「公主……這……」
紀姜淡聲,「放心,他傷不了我。」
梁有善上忙順著她的話,前扯住錦衣衛使,「咱們在外面候著公主,時辰到了,再進來。」
錦衣衛使被梁有善拽走了,那道漆黑的門被關上。
宋簡的眼睛終於能在燈火與黑暗之間看清楚紀姜的臉了。然而他卻連跪都跪不住了,索性靠著冰冷的牆壁,伸開腿來。
「紀姜……你把你身上這身衣服脫下來。」
紀姜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脫下來?為什麼?我是你宋家的人呀,還是說,你想休我?」
宋簡艱難地仰起頭,吞嚥之間,喉結上下一動。他拼命嚥下了口中的血沫子,「我休得了你嗎?公主殿下。宋簡求求你吧,你放過我,不要再折磨我了!」
紀姜伸出一隻手,將他額前輩血和汗潤溼的頭髮拂開。皮肉相時,宋簡渾身劇烈的一顫。
三年肌膚相親,唇齒相依的人,臨於深獄。他滿身血液都澎湃地向她撲去,既有熱情,也又毒辣的恨。
然而,她依舊平寧。
「我早就放過你了,但你可以不放過我。山海之大,你且獨行一時,臨川的性命,就放在帝京,你何時傷痛盡愈,何時來取。」
「哈哈……」
宋簡笑出聲,「我若現在就要呢?」
紀姜望著他,「那你拿吧,但是,我死了,你也走不出帝京了,你就和我這個毒婦,生則同室,死則同穴吧!」
「你……你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也沒得選!」
沒得選是什麼意思。在宋簡看來,無非是她的家國天下。但那畢竟是她的家國天下,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憑什麼要去成全她呢。
「你以為,我會謝你,施捨給我的這條命嗎?」
「你不用謝我,你恨我就好。恨我,我們就還能再見。」
宋簡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的笑容,他眯起眼睛,好像在看一個從來不認識的人。
「大齊公主,你果真是個狠角色啊。」
說著,他撐著牆壁,掙扎著站起來。
「你要送我去什麼地方。」
「嘉峪。」
「嘉峪,為什麼是那裡。」
「這是刑部議的。不過,你的妹妹宋意然被充入了嘉峪守軍的軍營。你若今日啟程,也許還能追上她。」
宋簡的肩膀陡然一慫。一把扯住她袖口。
「紀姜!我們宋家究竟做錯什麼了!讓你們連女人都不放過!」
紀姜沒有再說什麼。一點點將袖從他手中退出來,轉身往門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我說了,我沒得選!你一樣可以不放過我這個女人!」
平昭十八年,駙馬宋簡被貶庶人,因為重枷在身立行不得,是以跪行出帝京,發配嘉峪。
臨川公主紀姜徒步相送。
官道臨別,宋簡叩首拜別公主,其時問:
「三年恩情今日斷麼?」
公主答:「不斷,然紀姜先為大齊公主,而後方為宋簡之妻。」
「那若有一日,你為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