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舊址尚存草木枯

尹秀榕帶著兩人自白龍洞往西,繞過飛泉瀑流,一路上都只聞水流鳥鳴之聲,全無半個人影。此處松林密佈,遮天蔽日,行走其間如在黃昏。沿著山道慢慢上行,在半山間隱隱露出一角院牆,尹秀榕低聲道:「那邊便是松竹庵了。」

藍皓月遙遙望去,見院牆上長滿雜草,磚石亦泛著黑色,顯然是被火燻燒而成。再往前走了片刻,但見那院牆原已倒塌了大半,院內盡是斷壁殘垣,磚瓦碎木,只在角落還僅存一間小小石屋,想來是那場大火中幸得保全下來的遺蹟了。

「聽師父說,當年大火過後,她曾與師伯們在這裡連誦了三天三夜的經文,誠心超度亡靈。」尹秀榕似是擔心藍皓月害怕這發生過命案的地方,便特地解釋了一番。說話間,她推開那石屋之門,往裡面探了探,「去年冬天我們曾來這裡祭奠過,屋子裡還算乾淨。」

藍皓月扶著池青玉進了這小屋,屋內空空蕩蕩,僅在牆角處有兩個坐墊,前面置有簡單的几案。「先坐一會兒吧。」她將池青玉扶至牆邊,讓他坐了下來。

尹秀榕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交給了藍皓月。「這是師父吩咐給你們的,可療治內傷。我大師姐已下山去往唐門替你傳信,師父說,這件事最終還是得由唐門出面,否則我們峨眉也幫不上大忙。」

「我明白,請替我謝謝師太。」藍皓月接過藥瓶,低聲道。

池青玉道:「青城的人只怕很快就會追來。」

尹秀榕道:「師父已經吩咐山下的師妹一有訊息就回來稟告,即便卓掌門他們來了,峨眉應該還能拖延一點時間,等唐門派人過來了再說。」她說罷,似是覺得屋內窒悶,便將窗戶稍稍推開了一點縫隙。

「當年那一場大火,竟將庵堂都焚燬了嗎?」藍皓月不禁道。

「豈止是庵堂!」尹秀榕指著窗外,「你看,那邊的枯樹,都是那時候燒死的。好像那邊林子裡也有過一間小屋,但早就燒得無影無蹤了。」

藍皓月順著半開的窗戶望去,果見對面山坳間枯樹歪斜,雜草蕭蕭,頗為淒涼。

尹秀榕掩起窗戶,忽聽不遠處有人喚著「尹師姐」,便急忙道:「想來是師父有事找我,對了,那山下有野獸出沒,你們晚上千萬不要出去。」

她匆匆交待完畢,便隨著院外的師妹快步離去了。

藍皓月與池青玉在松竹庵中靜避,而尹秀榕與那少女一同下山,才臨近山門,便聽到山腳下馬鳴不已。正驚訝間,山道上了意師太帶著眾弟子疾步而來,尹秀榕奔到師父近側,「師父,是不是青城派來人了?」

了意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低聲道:「見了他們,不要多話。」

「是。」尹秀榕緊跟其後,眾人來到山門,但見烏壓壓一群人馬集聚山腳。守山的數名少女頗為緊張,一見師父帶人到來,急忙上前道:「青城派掌門要上山……」

了意站定,朝著石階下的卓羽賢稽首道:「貧尼有失遠迎,卓掌門怎會突然到了峨眉?」

卓羽賢坐在馬上,神情肅穆,拱手道:「了意師太,前幾日青城派遭遇襲擊,我張師弟不幸遇害,不知此事師太可曾聽說?」

了意垂眉斂目,「早些時候聽得弟子回稟,正為此事而驚訝。」

卓羽賢回頭看了看厲星川,又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加隱瞞了,星川的新婚妻子藍皓月在婚禮上出走,與神霄宮弟子池青玉一同離開青城。而就在他們私會之處,發現了張師弟的屍體,我很懷疑是他們兩人因被撞破私情而出手殺人,因此便帶著眾弟子追下山來。聽說他們倆已經到了峨眉,還請師太不要包庇,儘快讓我帶他們回青城。」

了意微微頷首,「卓掌門,藍皓月與池青玉確實來過峨眉,但貧尼並未收留他們,已讓他們下山另尋出路了。」

卓羽賢雙眉一皺,他倒還未開口,張從泰已經忍不住策馬上前道:「師太,出家人理應不打誑語,我手下弟兄一直守在峨眉附近,根本未見他們離去!」

「從泰,不要這樣無禮!」卓羽賢沉聲喝止,繼而又向了意道:「我知道師太與藍皓月父親有些交情,與唐門關係也算不錯,但藍皓月已和星川拜堂,卻與池青玉一同私奔,師太您是佛門中人,怎能容許他們留在峨眉避難?難道不怕惹禍上身,毀了峨眉清譽?」

了意正色道:「卓掌門,我了意做事自有分寸,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何況藍皓月雖嫁到青城,但也總有家人,您不妨等唐門的人到了之後再與他們商議,不要堵在我峨眉門前咄咄逼人。」

卓羽賢笑了笑,道:「原來師太是想用唐門來鎮住我?你以為他們的人來了,就可以將藍皓月順利帶走?」

「那就是你們之間的事了,與峨眉無關。」了意不緊不慢道,「卓掌門,若沒有別的事情,還請先行暫退。」

厲星川忽然抱拳道:「師太,我雖未曾眼見,但知曉皓月必定躲在了峨眉。她帶著池青玉無處可去,除了在此,還能有什麼容身之地?即便師太不關心青城派的事務,但皓月已是我的妻子,我作為丈夫的尋到了此地,師太也不讓我進山去勸她回心轉意?」

了意望著他道:「厲少俠,峨眉盡是女弟子,請恕貧尼不能讓你進山尋人。」

卓羽賢翻身下馬,踏上石階,迫視了意,「師太,你未免不近人情了。明知藍皓月棄夫而去,又身背殺人嫌疑,竟還推三阻四不准我們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