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意身邊的女弟子見他走近,不約而同按住劍柄,了意卻淡然上前一步,盯著他道:「卓掌門,我們峨眉久已不參與江湖廝殺,你帶著這些男子圍堵山門,我又怎能讓你們進山搜尋?你不要忘記了,二十多年前,正是青城派的人到了峨眉,犯下了殺戮的大罪!」
卓羽賢腳步一頓,冷冷道:「那已是舊事,殺人者早已償命,師太還耿耿於懷?」
「是嗎?」了意垂下眼簾,拈著手中佛珠,「但願真如卓掌門所說,殺人者必將償命。」
張從泰按捺不住,躍下馬來,「不交出藍皓月,這件事就永遠查不清!」說話間,他已大步朝前,意欲衝過人群。眾少女見狀,紛紛拔劍相向,了意抬手阻住,喝道:「不得魯莽!」
張從泰卻不肯止步,卓羽賢大步擋在他跟前,拂袖一掃,捲起勁風,將了意師太身邊的數名少女震得連連後退。了意雙臂一展,繼而合十低誦佛號,身形穩健如風中古柏,竟能紋絲不動。
張從泰還欲上前,但忽覺身前有數道暗風隱隱迴旋,也不知這風勢從何而來,就如河底漩渦般不斷盤旋。他站在原處既不能前進也無法後退,身子不住顫抖,彷彿要被撕裂一般。卓羽賢見他面色有異,一把搭住他的肩膀,右掌平推而出,一道勁風自掌心而出,正撞向了意身前。但了意依舊未動,只是默唸佛號,手中佛珠微微震盪。卓羽賢擊出的這一掌到了她近前,如泥牛入海,只刮過一縷清風,便消失無蹤。
此時張從泰方覺身子一輕,禁不住倒退數步,竟站立不穩,心口一悶,唇邊滲出血絲。
青城弟子皆要下馬應戰,卓羽賢袍袖一揮,道:「師太如此固執護短,卓某卻不會做那強行闖山的行徑。給你一天時間,再好好考慮清楚,到底是交出藍皓月與池青玉,還是等著被江湖中各大門派鄙夷,落下不好的名聲。告辭!」
「掌門!」張從泰捂著胸口急切阻攔,卓羽賢卻已上馬掉轉方向,率領眾人退後,他無奈之下也只能隨之而去。這一眾人馬漸漸遠離,了意方才垂下雙臂,面色發白,掌間佛珠紛紛斷落,散了一地。
是夜忽起大風,卓羽賢帶領眾人就在峨眉附近的山坳間暫住。夜半時分,眾人都已入睡,厲星川卻覺有人漸漸走近,他猛地睜眼一看,卻原來是張從泰。
「張師兄……」他還未說完,張從泰已經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噤聲。隨後,他指了指山谷深處,便拄著長劍站了起來。厲星川沒有驚動旁人,隨著他慢慢走向深谷。
張從泰腳步沉重,時不時要停下歇息,想必是白天被了意內力所傷,還未曾恢復。厲星川追上幾步,低聲道:「從泰,你有何事要在這時找我?」
張從泰見已離眾人甚遠,才停下腳步,沉聲道:「一路上早已想要問你,卻找不到機會。我找你,是為了我爹的事情。」
「怎麼……」
「掌門說我爹是被藍皓月與池青玉所殺,你是如何想的?」張從泰盯著他道。
厲星川沉默片刻,無奈道:「我自然不希望是這樣。」
「你覺得他們兩人能在一招之內殺了我爹?」張從泰激動起來,吃力道,「我爹的屍首之上,別無其他外傷,他那幾十年的功力,總不至於剛一交手便被打敗吧?」
厲星川一怔,抬頭道:「那你的意思是?」
張從泰迫近他,壓低聲音道:「我爹在去世之前,是不是找過你幾次,他到底在跟你商議什麼事情?是不是與掌門有關?」
厲星川微一蹙眉,「從泰,你爹只不過是為你的將來打算……」
「我當然知道。」張從泰急道,「我問過他,他卻只說,希望能讓我出人頭地,其餘的事情由他來操辦。但掌門向來偏愛鴻千師兄,又怎會重視我們俗家弟子。我這才想到,是不是我爹與你在密謀什麼事情,卻反而觸怒了掌門……」
厲星川望著他,訝然道:「你想得太過離奇,義父只是跟我商量婚禮的事情,又怎會有什麼密謀?」
「厲星川,你不要騙我!」張從泰皺眉道,「我爹已經死了,這事只有你才清楚!」
「從泰,你怎麼單憑自己臆測?」厲星川不悅道,「好好好,即便你說的是真的,義父莫名其妙被殺,難道我就不想著替他伸冤?難道我就願意讓皓月背上殺人的罪名?我這些天來心力交瘁,你卻還以為我在騙你?」
張從泰一時無法反駁,只是撐著巖壁,低聲道:「我沒有不信任你的意思,但覺得此事很古怪,便想請你說出真相。」
「真相就是他並沒有跟我有什麼密謀,是你自己在那胡亂猜測。」厲星川說罷,又嘆了一口氣,「從泰,你想必是太難接受事實,我又何嘗不是?皓月現在去向不明,即使找到她之後,我也不知應該如何面對……我心中的苦,未必要比你輕!」
他這樣說了,張從泰不由氣餒了幾分,躊躇片刻,又道:「那等找到藍皓月與池青玉之後,我們不能急著動手,要好好盤問才是。」
「難得你能這樣冷靜。」厲星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時間不早,快回去休息,我看你傷得不輕,不能這樣不顧惜身體。」
張從泰嘆了一聲,轉身朝谷口走去。厲星川一路上緊隨其後,等他回到休息之地,厲星川也躺在了樹下。長夜漫漫,浮雲遮月,又過了許久,厲星川卻忽而坐起,朝著卓羽賢單獨打坐休憩的山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