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翠峰如簇,雲霧飄渺。早春之際寒意猶存,松柏之間古寺幽幽,了意師太率一眾女尼打坐誦經,神色端正。大殿外石階上有俗家弟子輕輕打掃落葉,卻有一少女自山道間匆匆而來,飛奔到殿門前,幾欲開口,終究還是隱忍住了,垂手站著等待。
了意身邊的大弟子梁映雪抬頭望見,便不動聲色地走到門前,示意少女隨她而去。過了片刻,梁映雪低頭匆匆趕回大殿,了意已聽到她去而復返,睜開眼見她欲言又止,便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誦經。
「映雪,有什麼事?」
梁映雪拜道:「山下有人來報,說是原衡山派的藍皓月想求見師父。」
「藍皓月?」了意一怔,沉吟道,「她不是前幾日才嫁入青城,為何會來了這裡?」
梁映雪上前一步,小聲道:「據說她並不是獨自前來,身邊還帶著一個年輕的道士,那人像是受了傷的樣子。山下的小師妹不認得他,因此不肯讓他們上來,但藍皓月說,師父以前是見過那位道長的。」
了意蹙起眉頭,緩緩起身,「你隨我下山去看看。」
「是。」梁映雪隨師父快步走出大殿,才下臺階,又見師妹尹秀榕從殿後小徑心急火燎地奔來。「師父,師姐,你們可曾聽說青城出了事?」
「青城出事?」了意本要往山下而去,聽得此話,即刻停住了腳步。
尹秀榕道:「正是呢!我剛在鎮上聽說了,鑄劍閣執事厲星川不是正迎娶藍皓月嗎?誰料新娘在拜堂時候居然扔下大家夥兒跑了,混亂之中又有人趁機作亂,連張鶴亭張前輩都不幸遇害。聽說卓掌門已經帶人下山追查這事了!」
梁映雪一驚,忙道:「師父,那藍皓月現在到我們這裡……」
「什麼,藍姑娘來了峨眉?!」尹秀榕揚起雙眉,了意迅速沉聲道,「不要高聲說話!」
尹秀榕嚇了一跳,立即後退一步,了意側身朝梁映雪道:「看來藍皓月來此果然事出有因,你馬上派人再去細細打探,也要留意青城掌門的行蹤。」
梁映雪答應之後又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了意忖度片刻,道:「先下去問了再說。」於是梁、尹兩人跟隨了意從山道徑直而下。峨眉山山勢高峻,待到她們來到山腳,已是昊日高懸,映得群山萬峰碧青如洗,超然出塵。
長長石階下有一道裝男子背倚巖壁而坐,在他身旁則站著一個紅衫女子,雖明眸烏髮,肌膚似雪,但卻難掩其勞累憔悴之態。她正焦急地往山上張望,遠遠聽到山門處的小姑娘叫了聲「師父」,便急忙轉身扶起男子。
了意從山道轉彎處走來,見了她,不禁一嘆:「皓月,真的是你!」她話才出口,又轉而望見藍皓月身邊的男子,見他臉色微白,秀俊清雅,但雙目緊閉,眉下更似有一道傷痕蜿蜒而過。
「你?……」了意看著他,頗有熟稔之感,梁映雪與尹秀榕也均是一怔,她們還未想到這人的姓名,了意已上前一步,道:「皓月,你身邊的這位可是當年也曾來過峨眉的……」
「晚輩神霄宮池青玉。」池青玉強撐著朝著前方作禮,「三年前曾在清音閣叨擾過數日。」
他這樣說了,尹秀榕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她忽又訝然道,「池公子,你何時出了家?」
藍皓月低聲道:「尹姑娘,他本就是修道之人,當年只是下山後換了便裝。」
尹秀榕與梁映雪近年來甚少外出,聽了此話頗為吃驚。而了意先前見她緊緊扶著池青玉,心中已有幾分生疑,如今再想到當年兩人曾一起來過峨眉,便愈加覺得藍皓月與這年輕道長關係非同尋常。但她又不好直接相問,只頷首道:「原來是故人,但皓月你應該在青城,怎會來了峨眉?」
藍皓月焦急道:「師太,我若是還留在青城,只怕已經被殺了!青玉為了救我而受了內傷,我現在無路可去,只求師太收容!」
了意震驚不已,但之前聽尹秀榕說過藍皓月是在婚禮上逃走,又唯恐偏信一方而造成糾紛,當下道:「既然他有傷在身,只怕不能久行,且先去清音閣暫作休息,你將事情原委說與我聽。」
藍皓月聽罷感激不盡,扶著池青玉便往清音閣而去。
三年前走過的竹橋依舊靜靜橫斜於泉流之上,她進了清音閣後,便請求了意先替池青玉療傷。但了意卻輕輕抬手合上門扉,「皓月,你先要告訴我為何在婚禮上不辭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