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再向峨眉渡雙橋

藍皓月一震,囁嚅道:「師太,我,我當時是因為想要見他……」

「他?」了意向來柔和的目光漸漸凝重,「你說的是那位池道長?」

「是……但我並沒有做別的事情!」藍皓月急道,「我只是感覺到他來了青城,便想要再與他見一面,可誰知……」她見了意神色有異,便當即將在溶洞中所見所聞一一告知。「師太,我雖不該丟下厲星川,但眼下我即便想要跟他道歉也無法回頭,青城派的人一路追擊,我連唐門都回不去,只有帶著青玉到了峨眉,心想著您或許還可以救治他的傷勢……」

了意聽了剛才那番話,似是也覺難以置信,雙眉緊鎖,抿唇不語。藍皓月見狀,不禁哀聲道:「師太,青玉雖不說,但我看得出他傷得不輕,請您大發慈悲先為他看看傷勢吧!」

了意長嘆一聲,「皓月,你可知自己這一走,背上了什麼樣的罪名?先不管你所說的那些聽聞是真是假,但你在眾目睽睽之下背棄丈夫逃出喜堂,如今又一路帶著池青玉到了峨眉,豈不是最最為人不齒的行徑?」

「但我與他這一路上始終是清清白白……」藍皓月愕然道。

「人言可畏。」了意側過臉,望著窗外,「非是我不懷憐憫,你私自出逃已是倫理難容,且又捲入青城血案,誰是誰非尚難斷定,卓羽賢若是追到峨眉,我又將如何面對他的責問?」

藍皓月一顆本已微微放下的心忽又提到了半空,她蒼白著臉,道:「您不肯救一下青玉嗎?哪怕您不准我們留在峨眉,只要師太肯替他療傷,我也已經知足了。」

「我一旦出手救他,便是將自己置身於青城的對立面。峨眉派久已不參與江湖紛爭,你還是帶著他另尋去處吧。」了意說罷,微微一揖,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藍皓月搖搖晃晃地追出,見她目不斜視地走過池青玉身旁,不由悲傷道:「師太,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一語未竟,眼淚奪眶而出。

了意止住腳步,卻也未曾回身。池青玉本來正坐在清音閣外的石欄邊,聽得她這樣的語聲,心知定是遭遇拒絕,便扶著柱子慢慢站起。又聽身後腳步聲急促,藍皓月已奔到臺階前,哽咽道;「若是怪我不守規矩,那也是我的錯,與他無關!」

她還待要乞求,池青玉卻拉住她的袖子,勉強笑了笑,道:「不要強人所難,我早說過,這一行註定不被常人所容,師太不願插手也是意料之中。」

「可是……」藍皓月眼淚簌簌,望著他一時說不下去。了意背對著兩人,低聲宣了個佛號,道:「江湖並非快意恩仇便可逍遙之地,我雖為佛門中人,卻也難免受到凡塵俗事困擾。皓月,池道長,你們兩位好自為之。」說罷,頭也不回地向著竹橋走去,兩個弟子見狀,雖大感不解,但也只好快步跟上,三人不多時便消失在竹林之間。

藍皓月怔了一怔,隨即發瘋一般追上去,池青玉起初沒能拉住她,但隨即扶著石欄急追幾步,聽得她連連呼喚了意師太,語調悲慼,不禁循聲走到她身後,緊緊按住她肩頭,「皓月,我們走吧。」

藍皓月本是不甘心就此失去最後的機會,即便了意她們的身影早已遠去,卻還不肯放棄,但此時聽到池青玉的話語,她原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更似被重重一壓,一時間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竹葉輕舞,山泉錚錚,清音閣四面八方皆是水霧瀰漫。藍皓月哭得累了,失魂落魄地拉著池青玉的手,往來時山道蹣跚而去。道邊樹影婆娑,她只覺眼前一片昏暗,幾乎看不清腳下道路。池青玉扶著巖壁才能勉強行動,她又要留神照顧著他,兩人走不多時,便已經精疲力盡。

山中又傳來誦經之聲,徐徐迴盪,空靈幽遠。

忽自斜旁有人追來,腳步匆忙。藍皓月抹去額前汗水,回頭卻見那來人一身杏色勁裝,正是峨眉俗家弟子尹秀榕。尹秀榕所站之處高出他們許多,她微微俯身,掩在樹後,低聲道:「你們下山後,再從南邊小徑轉回,找到清音閣附近的白龍洞,我在那邊等著。」

藍皓月愕然,正想細問,尹秀榕卻已然奔回,不留隻字解釋。

雖是心存疑惑,但畢竟還留有一絲希望,藍皓月帶著池青玉先是從原路下山,稍作休息之後,隨即找到了另一條上山之路。尹秀榕所說的白龍洞,藍皓月當年曾與她和梁映雪一同來過,依稀還有點印象,但時隔已久,畢竟不能很快就找到。

正在躊躇茫然之際,又聽上方有人輕聲咳了一下,她抬頭卻見尹秀榕正坐在古樹枝幹之間,手指著前方。隨著她的指點,藍皓月才發現樹蔭之下正立有石碑。

尹秀榕躍下樹梢,道:「師父說了,她實在不便出面,但又不忍眼看你與池道長被人追殺。你可還記得以前我跟你說起過的一個地方,那裡人跡罕至,雖然荒涼了一些,但還可讓你們暫時避一避,等池道長傷愈之後,再行打算。」

藍皓月一時悲喜交加,竟沒想出她說的那個地方到底是何處。

尹秀榕見她這個樣子,不由搖搖頭,道:「藍姑娘,你忘記了嗎?三年前,我曾告訴過你,這附近有個廢棄的庵堂……」

藍皓月這才一省,驚道:「你是說,松竹庵?」

「對了。」尹秀榕笑了笑,側身帶路,「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