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藍柏臣臉色一寒,怒極轉身道,「師弟,皓月還是個未出嫁的姑娘,你怎好在她面前說這些?!」
萬淳達淡淡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你要是不信,就問問這少年好了。說不定以後他還真是你的乘龍快婿。」
池青玉忍不住道:「萬掌門,我師兄師姐都潔身自好,謹守清修之規。剛才的事情是我的錯,請不要亂扯到神霄宮其他人身上!」
萬淳達面帶嘲諷之色,打量著池青玉,又斜睨了藍柏臣一眼,道:「好,我不再多管閒事。不過藍師兄,你這位未來女婿還真有點傲骨,看來你以後要有對手了。」說罷,臉上帶著笑意,率領手下弟子,悠閒離去。
藍柏臣被他當眾藉機羞辱,又惱又氣,轉身一看,見池青玉默默站在樹下,神情雖有些黯然,卻還是執拗地抬著頭,雙目視線似遠似近地朝著前方。藍皓月則垂頭站在他身後,臉上淚痕猶在。
他強忍住憤怒,踏上一步,一把揪住藍皓月的衣袖,將她狠狠扯了過來,斥道:「從今天起,你給我待在院中,不得再跟他見面!」
藍皓月抗聲不從,藍柏臣不顧她的抽泣,又朝著池青玉厲聲道:「看在你師父的面上,給你一天時間,帶著你那個什麼師侄給我速速離開煙霞谷!不然的話,別怪我親自帶人來趕!」
池青玉緊抿著唇,一言不發。藍皓月哽咽道:「爹,你為什麼只怪他?剛才分明是我……」
「住口!你還要不要臉面?!」藍柏臣用力將她推至邊上。池青玉想要伸手去拉她,卻被藍柏臣一掌擋開,手臂震得生疼。
「離我女兒遠點!」藍柏臣說罷,手中一發力,強拽著皓月往山坡而去。
藍皓月被父親強拖回院子,一路上丫鬟僕婦都看到此景,不由紛紛閃開,不敢上前安慰。待到進了屋子,藍柏臣「砰」的一聲將大門緊閉,抬手將她推到正中央案几前,怒斥道:「跪下!」
那案几上常年擺放著香燭貢品,正是祭奠其亡母唐韻馨之處。藍皓月見到母親的牌位,雙腿一軟,含著眼淚跪倒在地。
「你母親去世得早,我為教導你成人,從未動過續絃的念頭,可你現在都做了些什麼,簡直要丟盡衡山派的臉面!」他大步走到案几前,指著牌位憤然道。
「剛才是我想親近他,但我不覺得丟人!」藍皓月帶著哭音道。
「你還不覺得丟人?!那池青玉到底給你施了什麼迷藥,竟讓你黑白不分沒了廉恥!」
「我只是喜歡他!一開始就喜歡他!我想跟他在一起,又有什麼錯?!」藍皓月嘶聲道。
「喜歡他?!你莫不是也眼睛瞎了,看不到他是什麼人?!」藍柏臣怒極冷笑,「你要嫁人,江湖中多少名門正派的年輕子弟可挑選,現在卻給我帶回個出家的道士,還是個瞎子!你這是存心與我作對,要讓我在江湖無法見人!」
淚水滴落在地,藍皓月雙手撐著地面不住顫抖,她一直知道父親會這樣說他,但真正聽到此話,心裡還是如同刀割。
可她還是強忍悲傷,一字一字道:「他並沒有真的出家,而且,他也可以照顧自己。」
「那他也是個殘廢!找個瞎眼的男人,你就不怕被人笑話?!」藍柏臣簡直不能理解,在他看來,女兒定是因為故意要反抗自己,才會做出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生下來就看不見,可那不是他的錯!」藍皓月腫著眼睛抬起頭直視著他,眼淚奪眶而出,「我只知道,他不比別人差,也對我很好!別人怎麼說,我理都不會理!」
藍柏臣冷笑不已:「對你好?他現在要騙你上鉤,自然用盡手段,否則你又怎會被他迷住?」
「你為什麼總是把別人想得那麼陰險?!」藍皓月受不了他的詆譭,憤然站起,「我說過,是我先喜歡上他,不是他來迷惑我!他還一直勸我不要跟你吵架……」
「你不要再為他辯解,我只有一句話,你死了這份心!」藍柏臣說罷,轉身便要離去。
藍皓月不顧一切地衝到他跟前,伸開雙臂攔住他,毅然詰問道:「你當初不是也被唐門看不起,為什麼現在又對青玉同樣的態度?!難道只有你可以跟娘逃出蜀中,到了我這裡,就是十惡不赦?」
藍柏臣血往上衝,頭腦一片混沌,他萬萬沒有想到她會提及舊事,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厲聲道:「父母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置評!」
「為什麼?!如果說我是不知廉恥,那娘又算什麼……」藍皓月一語未完,但覺臉上又是一陣火辣,已又被他大力抽了一掌。這一巴掌,打得她身子歪斜,眼前幾乎發昏,嘴角漸漸滲出腥甜的血絲。
「這就是給你的教訓!」藍柏臣手掌也在發麻,啞聲拋下這一句,拂袖而去。
大門重重地被關上,震得人心上發抖。
藍皓月先前一直忍著的眼淚還在不斷打轉,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不再哭泣,但臉頰上的疼痛刺入心間,整個人好似跌入萬丈深淵。前方案几上香燭幽幽,漆黑底座淡金陰文的牌位與她沉默面對。她抱著雙臂,慢慢地蹲了下去,眼淚一滴一滴掉在青石磚地,洇成破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