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依偎許久,直至秋日暖陽已上林梢。池青玉側過臉,拂過她額前劉海,道:「皓月,你父親不是不讓你找我嗎?」
「他對你說的?」藍皓月一怔,坐直了身子。
池青玉默然不應,她抬頭回望,不見有人經過,便攬著他的手臂道:「他不在,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現在不是時候。」
藍皓月枕著他的肩膀,遠山近水滿目蒼茫,她想到父親回來後不知又會怎樣,心事便一重接著一重。但她素來不願自尋煩惱,便解開膝上的手帕包,拈著方才剩下的糕點,道:「吃完點心,你再送我回去。」
池青玉想去接過糕點,她卻又按下他的手,「手上髒了。」說著,她突發奇想地自己咬下一小塊,攬著他的頸便要去餵給他吃。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池青玉不禁一怔,下意識地往後避了一下,低聲道:「皓月,不要亂來,這裡是衡山。」
「就嘗一口。」她含含糊糊地說著,咬著糕點便往他唇間送。
幽幽香氛自她頸間散發出來,縈繞在池青玉身邊,他亂了心緒,背倚著大樹無處可躲。唇間觸到那軟軟的糕點,不由自主地抿住了。桂花的馥郁在唇齒中流轉,藍皓月的氣息亦在近前拂動。池青玉屏著呼吸,將糕點含在口中,她悄悄地笑著,貼近了他的臉頰。
「好吃嗎?」
「嗯。」
「以後,我會每天做給你吃的。」
有溫熱的感覺瞬間湧上眼裡,「皓月……」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才可以表達出內心那天翻地覆的感動,只是憑著直覺摸到了她圓圓的臉龐。
「遇到你,我很快樂……」這一句話在池青玉口中說出,竟還帶著幾分青澀與顫抖。但他只是依著自己的心,依著滿懷無法言語的情愫,將這久藏於肺腑的話,說給她聽。
這個世界上,只說給她聽。
藍皓月的彎眉漸漸舒展,眼裡帶著星光,唇角上揚。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溫暖,如一汪泉水般融化在他臂膀中,閉上雙眼,輕輕吻著他的唇。
池青玉微微別過臉,蹙眉道:「皓月,別在這裡……」
卻在這時,忽聽後方山坡上傳來一聲怒喝:「你們在做什麼?!」
兩人俱是一驚,藍皓月聽到這聲音,更是嚇得急忙離開了池青玉的懷抱。慌亂中回頭望去,驚見父親怒氣沖天地瞪著她與池青玉。
藍皓月手心微微冒汗,卻不忘拉著池青玉站起,緊緊倚樹而立。藍柏臣衣袂生風,快步衝下山坡,才到藍皓月面前,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藍皓月,你簡直不知羞恥!」他臉色鐵青,怒不可遏地指著她,手指竟也微微發抖,「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你都當成耳邊風?!我叫你好好想想自己做錯了什麼,你卻變本加厲,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事!」
藍皓月臉上火辣辣地發燙,她強忍著眼淚,抬頭望著父親那狀若羅剎般的樣子,顫聲道:「你從來沒有給我機會說清楚……我早就想告訴你,我喜歡他……」
「你還敢這樣放肆?!」藍柏臣迅速截斷她的話,揮掌便又要朝她打去,池青玉聽得動靜,一把將藍皓月拉到身後,急切道:「前輩,請你不要再打她!」
「這是我藍家的事,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插嘴?!」藍柏臣反手一震,將池青玉重重推開,「昨夜我對你說的還不夠清楚嗎?我敬重你師父是得道高人,才沒有盤問你到底為什麼跟她一起回來!如今你竟趁我不在谷中勾引我女兒,簡直是卑鄙無恥!」
「爹,你怎麼能這樣說他?!」藍皓月噙著眼淚,頓足發急。
藍柏臣氣憤難解,才要大罵,豈料自那山坡上又踱來一群人,為首的正是萬淳達,身邊跟著其他弟子。他遠遠望見了這番場景,高聲道:「師兄,休要動怒,有話好說!」
藍柏臣本是自己找到此處,並不想被別人知道,如今見眾人都到了這裡,只好咬牙重重甩袖,道:「她實在是目無尊長,任意妄為到了極點!」
萬淳達見藍皓月躲在池青玉身後,眼圈發紅,便猜到了幾分,上前道:「皓月,你父親雖然脾氣暴躁了一些,可你自己,也要記住本分行事……」
藍皓月被池青玉護著,但見到那麼多人都圍過來,眼淚止不住地落下。池青玉聽到她在背後哭泣,心中愈加酸楚,低聲道:「前輩,實在對不起,是我舉止不端,請不要怪罪皓月。」
「青玉……」藍皓月抓著他的手臂,他卻微微一掙,往前走了一步,有意離她遠了一些。
「池青玉,你不是神霄宮的弟子嗎?我倒要問問,你們修的是什麼道術?!」藍柏臣冷笑不已,看著他道,「一點不知道自重,還算什麼出家人?」
這時萬淳達卻哂笑道:「師兄你這就孤陋寡聞了,殊不知有些道家並不限制嫁娶,練的就是陰陽相合。不知神霄宮是否正是這一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