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子既快又狠,鴻易眼見厲星川身子搖晃不已,不由暗自欣喜,但又怕師父發現他也在此處,急忙矮身縮回,伏在地上便朝山下潛去。不料才一回身,忽覺背後疾風大作,竟有一股氣流將他牢牢吸住,讓他無法再挪動一分。
鴻易駭極,伸手握住雙劍反手攻去,那雙劍貼著背後之人的兩肋而過,對方非但不曾後退半步,手中力量更如激流旋轉,將鴻易生生拋下山去。
藍皓月與池青玉正在林中尋找,忽聽得不遠處傳來嘶聲叫喊,不由心中一驚。
「難道是厲星川?!」藍皓月急得拉住池青玉飛奔起來。
「聽上去不像,你先別急。」地上高低不平,池青玉畢竟目不能視,跑得有些吃力,但還是竭力跟著她前行。兩人穿過溪流,來到山坡下,藍皓月便看到一個道裝男子倒臥在地,四肢扭曲,顯然已經斷氣。
她氣喘不已,抬頭望去,但見山坡上有一黑衣青年癱坐在地,面前還站著一人,正以白帕拭著劍上血跡。
「厲星川!」她自驚慌中回過神來,朝著那黑衣青年揮手。
厲星川好像怔住了,許久才回頭。隔著淡淡的陽光,藍皓月發現他的臉色很是蒼白,眼神亦黯淡失落,像是遭遇了很大的打擊。
此時站在厲星川身前的人亦緩緩轉過身來,正是剛才在林子外遇到的那個青城派的中年道長。
「他沒事?」池青玉聽到藍皓月的聲音,也鬆了口氣,握緊了她的手。
「好像還算好。」她說著,帶著他走上山坡。這荒山上碧草叢生,天高雲淡,颯颯涼風吹過,拂動衣衫簌簌作響。中年道長手中白帕盡染鮮血,他一揚手,白帕隨風飄落。
「兩位怎麼來了?不怕性命不保?」他微微搖頭,看著這兩個不知深淺的年輕人。
「我們不放心厲星川啊。」藍皓月看著他手中劍,忽而發現不遠處還倒著一人,剛才被雜草遮蔽,竟未能發現。那人仰天躺在草叢間,咽喉處只留一個血洞,遍地盡是血跡,就連那道長身上也被濺上了不少。
「鬼醫!」她驚呼起來。
道長一哂:「他已經死了。」
「怎麼會?」池青玉心一沉,不禁往前踏了一步。
厲星川撐著地,略顯吃力地站起來,擋在他面前,低聲道:「池兄弟,我原本想好好幫你問個明白,但不料剛才遭人暗算,自己險些喪命,幸虧師伯趕到,才將我從鬼醫掌下救了下來。可惜……師伯他並不知你還有重要的話想問鬼醫,一劍下去,就成了這樣……」
「師伯?」藍皓月望了望那道長,「這樣說來,這位就是青城派的掌門了?!」
中年道長目光淺淡,並無倨傲之色,很尋常地向她點了點頭,「正是卓羽賢。」
藍皓月訝然道:「卓掌門竟能將鬼醫這樣容易就殺了?」
卓羽賢還劍入鞘,道:「卓某隻是急於想救下星川,故此便從後方出劍,而鬼醫當時正與星川纏鬥,才讓我佔了先機。說來真是慚愧,這樣的打法,是見不得人的。」
他說著,見池青玉沉默不言,似是有心事的樣子,不禁走到他近前,「方才我聽星川的意思,好像說小道友有事想問鬼醫?卓某實在抱歉,若是有什麼要緊事,可否告知一二,我在江湖中也有幾個朋友,說不定能為你解憂。」
池青玉輕聲出了一口氣,勉強笑了笑,道:「多謝卓掌門好意,也不是什麼要緊事,我本也只是一時好奇罷了。」
厲星川朝他看了看,道:「可是池兄弟……」
「這事不必再提。」池青玉溫和道,「厲兄,多謝你為我費心,若是剛才你有什麼閃失,我會一輩子不安。既然鬼醫已死,再想著也無用了。」
厲星川怔了怔,只得道:「好……那有機會再說這事吧。」
卓羽賢見兩人都像有些失落的樣子,便回頭向厲星川道:「你先隨我來。」
厲星川應了一聲,隨著他走下山坡,到了鴻易屍首邊。卓羽賢俯下身去,解開其外衣,見其後背上赫然印著血紅掌印。伸手一觸,感到鴻易的脊骨都已斷裂,卓羽賢不禁斂容喟然道:「我本讓他們守在林外,就是擔心出事,沒想到……」
厲星川亦皺眉道:「鴻易師兄獨自到來,我都來不及阻止鬼醫出手。」
卓羽賢抬頭見藍皓月與池青玉不在近旁,又低聲道:「你剛才說遭人暗算,是否與鴻易有關?」
厲星川微微一怔,垂下眼簾,道:「掌門,當時我只覺腳上發軟,其實也並沒有看清周圍情形。」
「那鴻易又是因何而死?」
「我跌倒在地,鬼醫似乎見到荒草中有人,便撲了過去。鴻易師兄不敵他的掌法,便被推下山去……」厲星川說著,望了望鴻易的屍體,道,「掌門,我想師兄不可能來暗算我,或許是我自己扭傷,怪我剛才多嘴了。」
卓羽賢輕輕點頭,也沒再說什麼,吩咐厲星川背起鴻易的屍體,一同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