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風雷突顯劍縱橫

小徑遠處荒草晃動,一列馬隊飛奔而來,馬上眾人個個身材挺拔,形容幹練。為首一人年在四旬開外,著一襲蒼黑道裝,腰間飾以八卦玉石,面容清瘦,鬚髯飄飄,鳳目深邃,令人望之不敢輕慢。

在他身邊各有兩名道裝男子,俱是黑服高冠,腰佩綠鯊寶劍。其後跟著的都是便裝男子,但也都是黑衣勁裝,黑色抹額橫貫眉上,眼神堅定。

藍皓月見不是唐門的人追來,安心了幾分,但此時馬隊左側的年輕道士開口道:「兩位在此逗留,可曾見到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藍皓月一愣,不知是否該回答他的問題,這一遲疑間,另一人已皺眉道:「到底見到沒有?我們有要緊事!」

「鴻易,休得無禮。」原先一直沉默不語的中年道士忽側目掃視他一眼,眼光凌厲,那搶話的年輕人迅疾低頭拱手道:「弟子知錯。」

池青玉聽著他們的話語,猜測應是來自川蜀一帶,又想到之前逃走的那個傷者,便問道:「各位可是青城派的?」

中年道士手持韁繩,望著他淡淡一笑,頷首道:「正是,看兩位衣衫沾土,神色焦急,只怕也是遭遇艱險?我因門下有人在附近被害,因此尋到這裡,兩位若是有難處,儘可一併解決。」

藍皓月道:「那你們可也認得厲星川?他正在獨自對付鬼醫!」

「星川也在這裡?」他一怔,隨即道,「鴻千鴻易,你們帶著師弟們守在梅林四周,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入內。」說罷,揮鞭便要獨自往林中而去。

「師父為何不讓我們跟著前往?您孤身一人豈不危險?」鴻千急道。

中年道士勒韁回頭,正色道:「鬼醫的功力又豈是你們能夠抵擋的?倘若被他擒住,吃苦的還是你們自己,好生留下,不得抗命!」

「是,弟子們謹尊師命。」眾人唯唯退後,眼見他一騎絕塵,片刻間便消失在密林盡頭。藍皓月見他們四散開去,井然有序地守在林子周圍,不禁拉著池青玉道:「我們現在怎麼辦?」

池青玉低聲道:「星川因我們而引開鬼醫,如今雖然他師門有援兵到來,但我們不能光是等在這裡。」

藍皓月想了想,心想即便再遇到鬼醫,有剛才那個道長相助,恐怕也不會敗下陣來,於是趁著其他人等忙於布守,帶著池青玉悄悄從道邊小徑向原路趕去。

待等青城派眾人守好各方,那個名叫鴻千的道士忽然發現剛才那一對年輕人已然不見,不禁詫異道:「那兩人難道膽小怕事先走一步了?」

這時有人小聲道:「隱約看見他們又朝著林子裡去了。」

「掌門不是說了只能在此等候嗎?」鴻千愕然。

「我說大師兄,人家又不是我們的人,怎會聽從師父的命令?」面容瘦削的鴻易策馬來到近前,遠眺林間,「我看他們必定也是想要向鬼醫報仇,因此趁著師父入內便跟了進去。」

鴻千無奈道:「算了,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師父出來吧,不管那兩人了。」

此時自梅林深處驚起一群鳥雀,撲稜稜亂飛,直掠過眾人頭頂飛向遠方去了。眾人屏息凝聽,似是有兵刃交接聲在遠處迴盪,但瞬息即滅,再無聲響。鴻千面露擔心之色,與身邊之人低語商議,一抬頭卻見鴻易策馬朝著林中行去,急忙叫道:「師弟,你要幹什麼?」

鴻易卻只做沒聽到一般,鴻千飛奔上前,攔住他道:「師父的命令你敢不聽?」

「師父是擔心我們出事才孤身進了林子,我們身為徒弟的,豈能貪生怕死?」鴻易挑眉,用鞭子將他推開,「你們就等在此處好了,待我去接應師父!」

說罷,也不顧鴻千阻攔,揚鞭疾馳而去。

鴻千等人在後面大聲叫喊,他充耳不聞只顧前行,沿著林間小道繞過山坡,遙遙望見小屋佇立。依據逃出來的那個師弟的說法,這裡應該就是鬼醫隱居之處,但他還未行至屋前,便見前方灌木叢中掛著銀光閃閃的蛛網。鴻易認得這蛛網正是厲星川身邊之物,他快馬加鞭趕到近前,但見蛛網已破,絲絲縷縷飄拂空中。

他素知這天羅銀網乃雪蠶絲與海蒺藜之膠凝結而成,如今竟被人生生掙斷,可見鬼醫內力之深。鴻易想到此,唇邊不由露出一絲微笑,整個人都好似精神百倍。當即加快速度,循著打鬥痕跡一路追蹤,這泥地上尚是潮溼,腳印凌亂,倒給了他尋找之機。沿著泥路兜兜轉轉,經過一個山洞,便見不遠處的松樹上留有深深掌印,間有劍痕交錯,想必是鬼醫與厲星川在此交手。那劍痕深淺不一,似是內力不穩,而掌印卻深入樹幹,顯然是鬼醫佔著上風。

鴻易心中暗自得意,原來他原以為自己唯一的競爭對手便是大師兄鴻千,但不久前厲星川藉由與奪夢樓一戰嶄露頭角,竟漸漸博得師父與眾師叔的器重,著實讓他不快。方才聽說厲星川一人引開鬼醫,鴻易只覺他是故意張揚,故此不顧師兄師弟們的勸阻,一心想要阻住厲星川在師父面前賣弄。

這樣想著,他不由握緊腰間雙劍,策馬飛馳起來。但這梅林陰暗幽深,他尋了許久也不見厲星川的下落,不禁焦急萬分,忽而見到路邊有斑斑血跡,鴻易知道這定是厲星川受傷所留,當下沿著那血跡一路前行。穿過一道小溪,他策馬上坡,遙遙聽見前方風聲疾勁,急忙翻身下馬,躲在道邊草叢。

不多時,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山坡上叫嚷道:「好小子,跟我兜了那麼大圈子,竟還有力氣跑路,我今天就跟你玩到底,看看是誰厲害!」

「老前輩,你方才答應告訴我的事情,才說了一半……」厲星川語帶喘息,話還未說完,又聽掌風呼嘯,想必是鬼醫在朝著他進攻。兩人過招片刻,鬼醫憤然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問了有什麼用?我當時只是跟那兩個人比過武功,怎會知道他們的名姓?」

「那老人家可曾記得他們的樣貌?」

鬼醫惱道:「跟你說了是一對神仙眷侶,你難道還要我畫出來不成?」

「老前輩!」厲星川的身形在山坡上晃動了一下,像是腳步不穩的樣子,但還堅持問道,「你既然說玉墜早已送出,為何那白玉墜子又會回到了你手中?跟奪夢樓的子夜又有什麼關係?」

「子夜?!子夜?!」鬼醫像是被激怒了,聲音猛然提高几分,嘶聲喊道,「阿蓮被他拐走了,我找的她好苦!她卻還敢帶著那個人回來,拿著墜子要我救他!我怎會救他?!我恨不得將他撕成幾段,沒人能搶走我的徒弟!」說至此處,他忽然發出大叫,身形高縱,如瘋獸般撲向厲星川。

鴻易在草叢中窺視至今,眼見厲星川背朝著這方,被鬼醫瘋狂的掌法迫得連連後退。這時從不遠處又有馬蹄聲傳來,鴻易怕是師父趕來,不禁探出身來,手中扣住一枚石子,飛快地向厲星川腳踝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