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占斷孤高偏生涼

顧丹巖覺得受傷後的師弟格外沉寂,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帶他迴轉,以免再起波瀾。為此,午後時分,他特意去找來了張從泰和厲星川,想在臨走前將廖家老宅的事情告知他們。

他們兩人本不知顧丹巖為何忽然到來,聽他簡單說了一下地窖下的情形,不禁驚愕萬分。顧丹巖打量兩人神色,倒不像是早就知曉此事的樣子。

「顧道長,我想親自向令師弟問問清楚,這畢竟事關我青城派內務,不容馬虎。」張從泰年紀雖也不大,但身為青城派後起之秀中的領頭人物,行事頗為沉穩。

顧丹巖點點頭,帶著他們去了後院。此行有意瞞過唐門眾人,好在這後院較為冷僻,別無旁人。張從泰一進門,便向池青玉道明來意。池青玉便將自己與藍皓月在地窖下方發現通道,又找到屍骨的事情一一告知。

「只是當時藍姑娘手中的火把熄滅,我亦不能視物,只能告訴你們大致情形。」池青玉想了想,又道,「那躺有屍骨的石床背面,還刻著一些潦草字跡。我能摸出的不多,只有‘蓮花、葉家、子夜刺殺’」幾個字而已。」

「子夜刺殺?」厲星川一驚,「莫非說的就是奪夢樓的子夜?」

顧丹巖問及此事,厲星川這才將他們所看到的情景告知了他。顧丹巖皺眉道:「原來昔日的刺客子夜竟隱居在此,不知與那屍骨又有何關係,可惜他已經被殺無法查證了。」

厲星川想了想,俯身向張從泰問道:「師兄,你說那個‘葉家’會不會就是我們……」

張從泰抬頭盯了他一眼,流露出不願聲張的意思。厲星川領會了他的示意,便也後退一步不再提及此話題。

「多謝兩位告知此事。」張從泰抱拳道,「可惜我與星川資歷尚淺,也不能參透其中含義,還得回到青城之後回稟掌門。」

顧丹巖回禮道:「這是青城派的事務,我們神霄宮也僅是轉告一二,不會插手。等我師弟的傷勢稍稍好轉,我與他就要啟程迴轉羅浮山了。」

張從泰略感意外,厲星川也不禁道:「怎麼兩位要走?我原以為大家一路同行,會直到衡山境內……」

池青玉沉默不語,顧丹巖望了他一眼,微笑道:「因之前藍姑娘勢單力薄,我們不放心她獨自上路,所以就跟著她。如今她家人已到,又有你們在旁,我便有了私心,想帶師弟回山休養。」

「顧道長謙遜了,你們護送藍姑娘至此,也已經盡心盡力。反正我和星川與她同路,這護送的事情嘛,就包在我們身上好了。」張從泰哈哈笑著,向顧丹巖抱拳告辭,又再度謝過池青玉,方才帶著厲星川離去。

兩人出了後院,張從泰在臨上樓時停下腳步,將厲星川拉至一邊,「跟我去一趟桃源鎮。」

「師兄是想親自去檢視一番?」厲星川的眼神亦隨即沉定下來。

張從泰謹慎地打量四周,確定無人後才道:「那宅院久無人住,底下藏有屍骨一事很是蹊蹺。我們若不去處理掉,只怕會有後患。」

厲星川略一思索,見周圍並無唐門的人在,便與他一起悄然離開客棧。

兩人快馬加鞭回到桃源鎮,那廖家老宅的火雖已熄滅,但後院圍牆有好幾處倒塌了下去,本是鬱鬱蔥蔥繁花遍地的園子,也早就面目全非。街坊眾人因怕惹上是非,早在昨夜起火時就遠離了此處。因此他們回到廖家時,周圍很是安靜。

張從泰大步走進後院,厲星川緊隨其後,他們在那小屋的廢墟前翻尋出地窖的入口,底下仍有刺鼻的煙霧飄拂不散。兩人一前一後躍下洞口,那地窖裡焦黑一片,上方倒塌落下的磚石凌亂不堪。厲星川點起火摺子照亮四周,見前方牆角處有木石凹陷,他大步上前清理,不多時,果見底下有兩塊相對歪斜的青石。

「想必就是這裡了。昨夜我與顧道長下來找時,這裡一片漆黑,竟沒發現另有玄機。」他回頭叫過了張從泰,兩人合力將那青石震碎,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

張從泰束緊衣袖,率先躍到底下,厲星川隨之而來,兩人沿著甬道一路往前,因有著火摺子的映照,總算還不至於舉步維艱。厲星川一邊打量著那斑駁的石壁,一邊問道:「師兄,你以前可曾聽說過這裡還有通道?」

張從泰搖頭,「從來沒有。我也只是跟著卓掌門來過一次,那還是為了祭奠廖家先祖。據說師公早年就離開了家鄉,四處拜師求學,後來到了青城山,從最小的弟子做起,不辭辛苦地練劍習武,加上為人沉穩大度,才三十多歲便坐上了掌門的位置。」

厲星川笑道:「老掌門年輕時候的經歷倒是跟我差不多,可惜啊,我是沒有他那麼好的運氣了。」

張從泰回頭看了看他,道:「厲師弟,你若是能一心一意為青城出力,日後總也不會埋沒無聞的。」

「我也只是說笑罷了。我厲星川就是沒根基的飄萍,如今到了青城,能紮下根來就算不錯了。」厲星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張師兄,令尊是現今卓掌門的師弟,我看以後這青城派掌門之位大概就是給你留著的了。」

「你這是哪裡話,掌門之位也需憑藉個人實力,卓掌門會怎麼想,誰能料得到呢?」張從泰雖是這樣說著,但臉上也並沒露出惱火之意。此時兩人已拐過一道彎,厲星川舉起火摺子,照著前方,揚眉道:「瞧,果然有鐵柵欄。」

張從泰幾步走上前去,那鐵柵欄半開半閉,鎖鏈垂落於地。他抓過厲星川手中的火摺子,急忙往裡面一照,卻見石室內一片狼藉,牆壁已被燻黑,地上散落著無數的碎石,哪裡還找得到什麼石床與屍骨!

「這是怎麼回事?!」張從泰大驚,快步上前,蹲下身細細翻找。但那滿地碎石雜亂不堪,根本尋不出留有字跡的地方。

厲星川皺著眉摸過那石壁,道:「這牆壁上還有些溫度,想來是池青玉與藍皓月走後,有人又進來放火焚燬。」

張從泰憤憤然將手中碎石扔下,急道:「但按照池青玉的說辭,他根本就沒將此事告訴別人,又有誰會知道這個地方?」

厲星川無奈道:「那可就不得而知了。當時我與顧丹巖只在地窖上層找了一遍,奪夢樓那邊就有人傳信過來,於是我們急急忙忙回到了平地上。你和唐寄瑤姐弟倆不是也就在旁邊嗎?」

「那就是等我們都離開宅院後,那放火之人重新進入了這甬道……」張從泰想了想,忽然快步衝出石室,朝前奔了一程,方才停下腳步。

厲星川疾步追上道:「師兄是怕有人還藏在這裡?」

張從泰點點頭,道:「師弟,這桃源鎮老宅實在詭異。還有,奪夢樓的人為何要對已經退出江湖的阿業窮追不捨,難道就是為了剪滅叛徒?」

厲星川低眉想了片刻,道:「我想這件事還是等回去後稟明掌門,必要時請他親自回此處再查個究竟。」

張從泰見這石室已被焚燬,再留下去也於事無補,只得與厲星川一起沿著甬道繼續前行,想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一些痕跡。

但此後路上再無任何特殊之處,兩人到了出口之處,往下一望,便是滔滔河水。厲星川攀著巖壁凌空躍下,足踏松枝往後眺望,見那山後正是昨夜奪夢樓的人追殺阿業之處,不禁微微蹙眉。

兩人折返鎮上,找到在別處養傷的陳伯,但即便是陳伯也不知地窖詳情,他們只好返回縣城。等回到暫住的客棧,見唐寄瑤焦急地站在門前眺望。她一看到他們的身影,便頓足道:「你們總算是回來了!」

張從泰跳下馬背,疑惑道:「難道又出了什麼事?」

「我找你們半天,你們倒是去了哪裡?」她沒有回答,臉上猶帶著埋怨之意。

厲星川微笑著接過張從泰手中的鞭子,道:「我們放心不下陳伯,便回去看了看他。再說了,那廖家宅院現在無人看管,萬一有盜賊進去席捲一空,也是我們的罪過了。因此請鎮長安排了幾人看守,我們回去也好對掌門有所交代。」

「原來是這樣……」唐寄瑤點點頭,張從泰走上前道:「唐姑娘,令表妹傷情如何了,你怎麼不守著她?」

「她精神已經好了些,我正是想來告知一聲才發現你們不在客棧。」唐寄瑤說著,與張從泰並肩走上樓,又回頭招呼厲星川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