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星川淡淡一笑,隨著她走至藍皓月養傷的房前。唐寄瑤請他兩人暫在門外等候,她推門而入,想看看皓月是否已經休息,才一撩起紗簾,卻見藍皓月竟自己倚著床頭坐著。
「皓月,你怎麼坐起來了?」她一驚,忙放下簾子,快步來到床前。
藍皓月見她回來,忙又躺下不出聲。唐寄瑤見她神情古怪,皺了皺眉,輕輕拉過她的手,想替她蓋好被子。卻見其右手緊握,似是攥著東西。唐寄瑤想要掰開她的手,藍皓月忙將手收了回去。
「神神秘秘的,在幹什麼?」唐寄瑤嘀咕了一下,轉身叫張從泰與厲星川進了房間。兩人問候了藍皓月一聲,因見她臉色還是不好,所以也不便與她多聊,大多時候還是與唐寄瑤在商議此後的安排。唐寄瑤想到唐韻蘇之前說的話,不由道:「奪夢樓的人雖然走了,但此去衡山還有很遠的距離……」
厲星川道:「不用擔心,我們本就是要往青城而去,中途轉道衡山也耽誤不了時間,再說藍姑娘受傷,路上少不得要有人保護才是。」
唐寄瑤見他這樣說,笑著點了點頭。床前的薄薄紗簾將藍皓月與他們隔開,厲星川隱約間見她側轉身子躺著,似是在發怔,向張從泰道:「師兄,我們還是不要在此打攪,等她傷勢好轉後再來探望吧。」
藍皓月本在出神,忽而聽到他這樣說,不經意地撩起紗簾,半露出容顏,輕聲道:「我還好……多謝厲少俠此前在船上為我攔住正午。」
此時橘紅夕陽斜照進房,映在白色紗簾間,似為藍皓月略顯蒼白的臉頰勻上了淡淡胭脂。厲星川本已站起要走,側身一望,不禁怔了一怔。
張從泰走到他身邊,拉了他一下。厲星川向藍皓月點頭以示告辭,唇角微揚,笑意粲然。
唐寄瑤將兩人送出房間,張從泰忽而想到午間顧丹巖向他說過的話,轉身向唐寄瑤道:「顧道長可曾向你辭行過?」
「辭行?」唐寄瑤訝異不已,「他們要回羅浮山去?」
張從泰略顯尷尬,「我也是聽說而已。」
唐寄瑤納悶道:「以前倒沒聽他說起,我還以為他們會跟到衡山附近……」
「據說是他的小師弟受了點傷,不便再遠行奔波。」厲星川說罷,又笑道,「我倒是有點遺憾,本想著邀請他們倆去青城做客,互相切磋一番。」
唐寄瑤雖早就不想皓月與池青玉太過接近,但眼下姑媽受了內傷,顧丹巖卻忽然提出想走,她不禁暗自揣度起來。張從泰見她忽變得沉默,道別了一聲,與厲星川一同返回房間去了。
唐寄瑤懷著心事,折回藍皓月房間,那房門本是虛掩,她在門外就見皓月睡在床上,望著手中的東西發呆。
「皓月,藏著什麼寶物,給我瞧瞧。」唐寄瑤一個箭步衝上前,將藍皓月嚇得不輕。
「沒什麼……」藍皓月吶吶說著,將手中東西塞進被子。唐寄瑤自幼與她玩笑慣了,忽而伸手一抓,手指勾出一縷嫣紅絲線,串著碧青玉墜。
「咦,你何時買了這麼好看的玉飾?」唐寄瑤拈起玉墜,朝著亮光處望去,「裡面還有一朵蓮花?真是有趣!」
藍皓月臉上微微泛紅,想要奪回卻又乏力,只得央求道:「寄瑤姐,你當心別摔壞了。」
「我又不會搶走,你怕什麼?」唐寄瑤努起嘴,用手指纏著絲線,搖了又搖,忽道,「我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你以前也沒戴過啊……」
藍皓月不敢吱聲,扭轉了臉去。唐寄瑤仔細想了一會兒,忽然盯著她道:「我記起來了,以前池青玉那支笛子上就墜著一枚玉飾……皓月,這就是他的吧?」
「我只是撿到了而已……」藍皓月小聲說著,垂下了眼簾。
「你不要騙我了,上次說你對他有意,你還不承認。別是他與你私下有什麼盟誓,將這玉飾送給了你吧?」唐寄瑤見她一副心虛的樣子,更落實了自己的猜測。
「表姐,你胡說什麼呀?!我這就去交還給他!」藍皓月撐起身子,卻被唐寄瑤一下子按下。
「你就不要多事了!自己傷成什麼樣子了,還想去找他?」唐寄瑤憤憤然將玉飾抓在手心,也不等藍皓月回話,顧自大步出門而去。
她飛快地跑下樓,來到後院,見房門半開,池青玉站在窗邊,正若有所思地拭著古劍。唐寄瑤踱到窗戶外,朝裡張望了一下,不見顧丹巖身影,這才稍稍放了心。
「你師兄不在?」她揹著雙手,咳了一聲。
池青玉停下動作,淡淡道:「唐姑娘嗎?師兄出去了,你可有事?」
「是嗎……」唐寄瑤眼眸一轉,甩著那紅線,倚在窗前道,「池青玉,你有沒有少什麼東西?」
池青玉微微一愣,放下手中劍,迴轉身子,「你是說?」
「有人在看著手中的一枚玉墜,正好被我瞧見了。」她舉起玉飾,在半空中晃了晃,故意嘆道,「我家的玉也很多,都是剔透無瑕。但這塊玉之中的白色紋路像極一朵蓮花,稱得上是渾然天成,要是對著陽光一照,更加晶瑩飄渺……」
池青玉的雙眉漸漸蹙起,他手扶著桌沿,沉聲道:「唐姑娘,聽你一說,這墜子應該是我的。」
「哈哈,自然是你的,她才會收著。」唐寄瑤並沒有將玉墜交給他,而是微微抬起下頷,看著他道,「池青玉,聽說你就快要回羅浮山了是嗎?」
他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沉默了一下,還是低聲道:「顧師兄這樣說過。還未去向唐夫人辭行。」
唐寄瑤斜睨了他一眼,見他那不苟言笑的樣子,便從心中泛起不喜之意。
「別又是說著要走,結果卻是等人挽留吧?」她覺得自己揣摩到了他的心機,不禁暗自得意,冷眼看著他,「皓月自從遇到你之後,就像中邪一樣連續不斷地遇到麻煩。我雖知有的事不是你的錯,但你也難辭其咎。皓月從小沒有母親照顧,我可不想她再出什麼事情!」
池青玉強忍不悅,道:「藍姑娘因我而受傷,我有愧疚,但我並不是故意說要走,你為何要那樣揣度?」
「不是就最好,你也該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少拿這種市井爛俗的伎倆來哄她!」她說著,將玉飾重重地拍在視窗桌沿,「這玉墜我可還給你了,我不管它究竟怎麼會到了皓月手裡,告訴你,我們唐家與藍家都不缺錢,不缺東西!以後請你離我表妹遠著點!」
玉飾摔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直撞進池青玉心中。
他原來一直不明白唐寄瑤為何總是對他冷言冷語,之前還以為是因他眼盲而不屑,他也早已習慣,並不放在心上。可如今她說出這樣的話語,卻讓池青玉心中一陣酸澀。
「唐姑娘,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如果你覺得這次藍姑娘受傷,是我沒能照顧好她,我不想辯白。但你所說的其他話,我實在難以接受!這玉墜是我自小就帶著的,之前在船上遺失了而已,你怎好因此就用惡意來中傷我和藍姑娘之間的關係?!」他深深呼吸,盡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我會有什麼惡意?皓月是我最親的表妹!如果你無心,就應該像我說的那樣,早早遠離了她,好讓她快點清醒。」唐寄瑤一甩肩前長辮,扭身就走。
夕陽一分分沉墜,晚風吹過,窗戶吱呀作響。池青玉怔然站了許久,才伸出手摸到了被扔在桌上的玉飾。他慢慢將之握進手心,竟覺有千鈞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