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黯然獨處人不問

來到縣城後,憑藉著唐門的財力,很容易便包下了這城中最大的客棧。唐韻蘇在路上還鎮定從容地給眾子弟安排各自的任務,可才一進房間,身子一晃,竟險些跌倒。此時只有唐寄瑤與唐寄勳兩人在旁,見她這般,慌忙將其攙扶至床邊。

唐韻蘇閉著雙目休息了一陣,低聲道:「我受傷的事情不可宣揚,可曾記住?」

兩人唯唯點頭,唐韻蘇又問及厲星川與張從泰的來歷,聽得唐寄瑤說了,沉思片刻,道:「青城與峨眉分庭抗禮,我們唐門之前與峨眉走得頗近,這次正好看看青城對我們的態度如何。張從泰的父親張鶴亭是青城掌門的師弟,也算是個人物。這次若能與青城拉近關係,以後在蜀中便是左右逢源了。」

唐寄瑤想了想,道:「可是我聽大伯母說過,還是峨眉派掌門為人仁厚實在,青城派的現任掌門卓羽賢似乎並不好對付……」

唐韻蘇斜睨了她一眼,冷冷道:「慕容槿最是謹慎,但她深居簡出,又怎麼明白處事之道?眼下你爹常年有病,我的勳兒還太過年輕,唐門若不想著壯大聲勢,豈不是要被人凌駕其上了?」

唐寄瑤悶悶不樂,唐寄勳見母親提到慕容槿就不樂意,忙向唐寄瑤道:「皓月姐那邊不知怎樣,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唐寄瑤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唐韻蘇忽而又發話:「你們要好生照顧皓月,不能馬虎,否則小心老太太問罪。」

「是。不過神霄宮兩位道長熟知醫理,皓月姐應該不會有事。」唐寄勳答道。

唐韻蘇腦海中又浮現了當日在唐門附近初遇池青玉的情景,她至今還對這少年的傲慢有所不滿,當即道:「皓月為什麼千里迢迢跑去了羅浮山?她與神霄宮難道很有淵源麼?」

唐寄瑤哼了一聲道:「姑媽不知道嗎?她是專門去找那個池青玉的。我說過她,她卻不聽。池青玉原本對人很是傲慢冷漠,可現在卻一直跟在她身邊,我看他們兩個絕不是一般的關係。」

唐韻蘇臉色一沉,「你可有真憑實據?女孩子家不要亂開這種玩笑。」

唐寄瑤很是不悅,「這種事哪有真憑實據?難道我還要去抓個正著不成?」

「寄瑤姐……我看池青玉一心向道,不會跟皓月姐有什麼瓜葛的。你還是別多說了。」唐寄勳生怕母親氣惱,急忙勸解。

唐韻蘇閉上雙眼,不緊不慢道:「此事由我盯著,你們也別在外人面前亂嚼舌,免得壞了皓月名聲。」

說罷,她朝唐寄瑤揮了一下手,示意她先出去看望皓月。

唐寄瑤只得退出房間,心中卻是萬般不悅。算來她本是嫡系長孫女,可父親身體欠佳,唐門事務多歸慕容槿與唐韻蘇打理。尤其是這唐韻蘇,自恃有寄勳作為依靠,平日盛氣凌人,將丈夫與兒子都捏在手中,唯聽她一人做主。

唐寄瑤再粗枝大葉,也明白唐韻蘇處處想要將自己踩在腳下,甚至不把她父親放在眼裡。故此她素來對這姑媽是又懼又恨,只恨自己不是個男兒身,不能順理成章地成為唐門的繼承人。

她這樣想著,不覺發了一會兒呆,之後又想到皓月,忙起身來到對面。此時顧丹巖與池青玉正為藍皓月療傷,唐寄瑤推門而入,見她緊閉雙眼,不禁很是擔心。等到顧丹巖運功完畢,她忍不住問:「為什麼皓月反而昏睡了過去?」

「那是因為青玉給她施了針,你不必害怕。」顧丹巖道,「藍姑娘原就有內傷,又墜入河中,自然加重了傷情。但我已經以內力護住她的心脈,性命應是無礙的。」

「傷得這樣重……」唐寄瑤心疼皓月,又不覺懊惱起來,「早知這樣,就應該由我護著她。」

她這話一齣,池青玉沒什麼反應,只是靜靜地收拾起銀針。

但顧丹巖大為不快,正色道:「唐姑娘,當時情勢緊急,你們都在前院,只能由我師弟帶著她去地窖。青玉此行一直都照顧著藍姑娘,確實已經盡力。若是你覺得我師弟本事不濟,那我也無話可說。」

唐寄瑤臉色一陣泛紅,池青玉扶著椅背站起,低聲道:「師兄,無謂在此說這些沒意思的話。」

說話間,唐寄勳陪同著母親過來,正巧厲星川也來探視,唐韻蘇見到他進來便微笑道:「厲少俠,之前多虧你輕功了得,先追上奪夢樓的船隻,才讓皓月得以保全性命。」

厲星川抱拳道:「唐夫人言重了。說來我也有不到之處,不該逞能去跟正午單打獨鬥。」

「對了,正午是不是敗在了你的手下?」唐寄勳不禁問道。

厲星川嘆了一聲:「這正是我慚愧的地方,本想要將他擒住,可惜一時不慎,還是被他給逃了。」

「看來江湖中傳言他那一雙腿迅疾如風,竟無人能追上,還確實有點依據。」唐韻蘇說罷,又隨即轉向顧丹巖,「我還沒向海瓊子前輩的兩位高徒道謝,你們一路護送皓月,真是辛苦了。」

顧丹巖稽首道:「夫人不必言謝,藍姑娘是從羅浮山走的,我們自然責無旁貸。」

唐韻蘇走到床邊,看了看藍皓月,嘆道:「皓月也是孩子脾氣,怎麼就心血來潮去了神霄宮?」她又很隨意地朝著池青玉道,「池道長,她有沒有給你們添什麼麻煩?」

池青玉微微一怔,道:「沒有……藍姑娘她只住了幾天便離去了。」

唐韻蘇一笑,「你不必瞞我,等她醒了,我自會問的。她在我面前不敢說謊。」她隨即又向唐寄勳問及各人安排的住處,唐寄勳道:「剛才忙著給皓月姐療傷,我託張大哥去幫著安排了。」

這時厲星川道:「張師兄跟我說了,因我們人數不少,這樓上的房間全住下也還是不夠。不過掌櫃的說還有個後院,也可以住人,就是房間小了點。」

唐韻蘇柳眉微顰,厲星川見她不便表態,便笑道:「其實那院子也很僻靜,不如我與張師兄搬去,你們要照顧藍姑娘,過去後多有不便。」

「那怎好意思?若這樣的話,我住在這裡也不安心。」唐韻蘇態度似是十分堅決。

顧丹巖見狀,微一忖度,攜著池青玉上前,道:「兩位不必再爭,藍姑娘的傷勢暫時無礙,等她醒來後,我與青玉便去後院。」

「這……」唐韻蘇似在考慮,這時卻聽唐寄瑤驚喜地道:「皓月醒了!」

唐韻蘇回頭一看,果見藍皓月已經醒來。她俯身望著皓月,道:「皓月,你這次出走可險些害了自己,現在總算化險為夷,以後就安心養好傷,由我帶你回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