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隅相依思情長

寂靜中,她覺得有些孤單,不由往他那邊挪了一點。他很快開口:「你害怕?」

藍皓月的心砰砰跳了幾下,小聲道:「這裡黑漆漆的,我看不到你,所以……」

他沒有立即回話,藍皓月覺得自己好像又在無意間說錯了話,愣了一下,道:「我只是想離你近些……」

池青玉沉默片刻,忽然道:「以後若是再遇到別人襲擊,你不要顧著我,也不要離我太近。」

藍皓月愕然:「為什麼?」

「我看不見,一是照顧不了你,二是,容易傷到你。」他聲音不高,語氣卻極其認真。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在藍皓月聽來,竟是又驚又喜,又酸又甜。地窖伸手不見五指,她卻覺得與池青玉的距離反而更近了一些。她又往他那邊坐了坐,感覺他並沒有挪開的意思,便大著膽子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袍袖。

「幹什麼?」池青玉似是驚了一驚,又想將手臂縮回。

「這樣可以知道你就在身邊啊。」藍皓月揚起嘴角,帶著小小的欣悅。

「藍皓月……」他卻忽而低沉道,「你知道我是修道之人,何苦現在又來招惹我?」

藍皓月的手一頓,心情又落到低谷,「什麼招惹?你說話怎麼又這樣難聽了?」

池青玉端坐在她身邊,道:「我卻是為著你的名譽著想……我知道你是因為覺得我之前幫過唐門,所以才要對我有所回報,但一來一去已經足夠……」

藍皓月不想聽他這一本正經的教誨,打斷了他的話,「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是為了回報嗎?」

他一愣,隨即硬聲道:「我就是這樣想的,你也是!」

「簡直是冥頑不靈!」藍皓月不知他為何會這樣說,越想越委屈,不禁重重打了他一下,氣道,「池青玉,我恨你!」

喊完這一句,她無端傷心起來,竟觸動了傷處,忍不住彎下腰去。

他一驚,半跪在地上,託著她的肩膀,低聲道:「幹什麼大喊大叫?銀針什麼的我都沒有帶在身邊,若是出了事,我怎麼救你?」

「不要你救!」她使著性子扭過身去,額上卻冒出冷汗。

「小孩子。」池青玉擒住她的手腕,不讓她亂動。她徒勞地掙了一下,悻悻道:「誰是小孩子?!只是不像你那麼古板!」

「別吵!」他一把扣住她的脈門,細細摸了摸,惟覺脈象虛浮。

池青玉無奈地鬆開手,扶著她讓她倚在牆邊。

「我想辦法帶你出去。」他說罷,又匆匆趕回那道石階上,試圖再去推那石板,但觸手之處卻覺發熱。

他不禁皺眉,此時但聽上方又是一陣坍塌之聲,濃煙隨即肆意地從縫隙中蔓延進來。池青玉屏住呼吸疾步返回,藍皓月被那煙霧燻得不住咳喘,掙扎著撐起身子,道:「上面是不是起了大火?」

「應該是。」他躊躇了一下,隨即伸手摸著面前的牆壁。藍皓月用衣袖掩住口鼻,聽他沿著牆壁一路走,腳下不時踢到廢棄的酒罈等雜物。她知道他想尋找出處,但等了許久,池青玉終於停了摸索。

藍皓月孤零零地待在牆角,小聲道:「找不到別的出處了?」

池青玉沒有回應,她甚至不知他走到了哪裡。藍皓月咳著,帶著哭音喚:「池青玉,池青玉!」

伴著她的喊聲,那熟悉的竹杖聲又響起,他有些著急地朝這邊走來,伸手去摸,正碰到了她額前劉海。

「又怎麼了?」池青玉俯身蹲在她身前,嘆著氣。

「你不出聲,我害怕。」

「我只是在想怎麼辦……」他說著,也被越來越濃烈的煙霧嗆得咳了起來。藍皓月急促地呼吸著,覺得四周都是揮之不去的濃煙,自己幾乎就要窒息。她知道池青玉就在跟前,她忽然很想抱一抱他,可那不聽話的身子卻軟綿綿地毫無力氣。

淚珠兒在眼眶裡轉著,不爭氣地滾了下來。

池青玉聽到她的啜泣聲,不禁靠近了她,「別哭。」

「我們要死在這裡了!」她哭著道。

「不會的。」他故作堅定地回應,拉過她的手,讓她摸一摸他肩後的古劍,「我有劍,不會讓你有事。」

「真是傻子,這當兒寶劍有什麼用?!」藍皓月抹著眼淚。

他語塞,隨即鎮定道:「我說有用就有用。你不信我?」

藍皓月攥緊了衣袖,低聲道:「我信。」

「坐著別動。」他說罷,隨即抽出古劍就站了起來。穿過煙霧的燻燎,他快步衝至石階頂端,此時那縫隙中熱浪滾滾襲來。池青玉屏住呼吸,拈訣揮劍,藍皓月只見半空中乍現一道寒白若雪的光痕,又聽自他那邊傳來一聲刺耳的劃響,以為是石板終於被斬斷,不由驚喜萬分地站了起來。

卻在這時,整個地窖發出隆隆的震動,好似有千鈞重物在上方不斷碾壓一般。藍皓月本就身體虛弱,這一下站立不穩,急忙想去扶住牆壁,但伸手之際不知撞到了什麼,只覺手腕猛地一痛,腳下的地面卻忽然沉陷開裂。

藍皓月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整個人便摔落下去。

但就在這墜落之間,恍惚中覺得風聲疾勁,似是有人隨即跟著落下,忽而又是腰間一緊,被人用力攬住。她之前被正午打中的地方為之抽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憑藉,重重墜向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