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昔日烈焰成劫灰

張從泰見到此景,不禁驚道:「芳蕊夫人為何要殺這一對夫婦?」

厲星川望著地上的兩人,低聲道:「你可曾聽說過二十年前奪夢樓有兩名厲害的殺手?」

張從泰沉吟道:「你說的是正午與子夜?據說這兩人一個慣於在光天化日之下取人性命,另一個則專在夜半時分出沒,但後來卻都死在江湖廝殺中,奪夢樓因此也沒落無聞,直至最近才重現江湖。」

「正是,相傳子夜有一柄烈焰刀,但隨著他的失蹤也不見蹤影。」厲星川皺眉看著阿業的屍首,「我曾見這人曾腰間佩著暗紅彎刀,而芳蕊夫人又將他置之死地……」

「你是說他就是子夜?!」張從泰皺眉細看,「可你說的刀現在已經不在他身邊,難道是為了這,芳蕊夫人才不肯放過他?」

厲星川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就不得而知了……」

張從泰望著那死前還緊擁妻子的男子,嘆道:「不管怎樣,這也是兩個可憐人,沒想到當年盛極一時的殺手,隱姓埋名逃至這裡,最後還是逃不出江湖仇殺。」

「若他真是子夜,生前卻也沾滿血腥……」厲星川說罷,揮劍直落削下大片蒼翠樹枝,將之覆於這對夫婦身上,低聲道,「死者已去,暫且以此遮蔽。」

張從泰微微點頭,抬眼望一眼遠處,忽而警醒起來,「師弟,眼下還是先回去再說,我怕奪夢樓的人發現了我們落腳之處。」

兩人一路疾行,待到趕回廖家老宅附近,見街巷間空無一人,四下寂靜如初。厲星川稍作檢視後縱身躍進高牆,才一著地,便覺身後勁風襲來。他霍然回身,拔劍擋去那一道暗器,才發現出手之人原是唐寄勳。

唐寄勳亦認出了他,不禁赧然道:「厲少俠,我還以為是奪夢樓的人前來偷襲。」

厲星川一擺手,低聲道:「他們確實到了這鎮上,我和師兄剛才就遇到了……」他話音未落,張從泰已躍了進來,一把按住兩人肩頭,急促道:「奪夢樓的人正在鎮上四處查探。」

兩人俱是一驚,張從泰抬頭見宅內一片漆黑,才要發問,又見前方花叢後人影閃動,正是唐寄瑤帶著手下匆匆趕來。

她聽了張從泰的話,皺眉道:「這鎮上能容得下我們的大院也只有廖家,恐怕他們不久就會吃準我們的所在。」

唐寄勳道:「我們的人現都在院內各處守衛,正午他們未必能進得了宅子。」

張從泰點頭道:「雖是這樣,但還是不得不小心為好。」

「藍姑娘還有傷在身,你們可曾派人去保護她?」厲星川說到此,唐寄瑤道:「顧丹巖與池青玉剛好去給她療傷,應該還在。」

厲星川道:「既然這樣,這守護宅院的事情只能由我們來承擔了。」

當下唐寄勳帶領眾手下在院牆底下佈設機關,張從泰找來陳伯細細詢問這宅院的構造。

陳伯見眾人神情肅穆,不由得也憂慮起來:「我們廖家是這桃源鎮上的大戶,以前為防盜賊流寇,也加固過圍牆。不過對付那些江湖人物,怕是不行……」

張從泰剛要開口,卻聽得外邊一聲嘯響,聲如裂帛。眾人疾步來到大廳門前,已有無數利箭如暴雨般疾射而來。厲星川眼疾手快,飛身關上廳門,那一支支利箭「奪奪」刺進木門,更有幾支刺透窗欞,飛射在大柱之上。

「果然來了!」唐寄瑤按住腰間鏢囊,「他們現在放箭,是不是想趁機進院?」

「我出去看看。」厲星川掃視大廳,見側旁另有小窗,三步並作兩步到了近前,推窗翻躍而出。這窗外種著花木,他借其遮蔽慢慢朝前行進,一探身,只見牆頭人影一閃,已有數人騰躍入院。

那些人雙足才一落地,躲在暗處的唐門子弟牽動機關,頓時暗器急旋,進院者閃躲不及,竟被射成了靶子。此時唐寄瑤和唐寄勳也從側旁小窗躍出,見奪夢樓的人一時無法入內,不由稍稍寬心。

孰料此時又是一聲尖利的聲音劃破夜空,竟有若干火球自斜上方直跌下來,甫一著地,撞上牆內草木,即刻燃起熊熊火焰。唐門子弟原隱藏其間,這時不得不全身而退,正在此際,一身白衣的正午赫然出現在高牆之上,手持帶有斑駁血痕的烈焰刀,如旋風一般撲向那些暗哨。

唐門暗哨在後退之時射出暗器,正午袍袖一捲,烈焰刀翻飛如火舌狂舞,竟掀起一股灼熱之力,將那迫近面前的飛鏢盡數擊碎。他趁勢點躍出刀,橫掃向眾人咽喉,此時厲星川與唐寄瑤一前一後分別出手,直奔正午而去。

正午有了這烈焰刀,原先猛烈的刀法更是疾如風雷,刀鋒所過之處盡帶殺機,唐寄瑤本就有傷在身,十多招之後已覺力不從心,幸得厲星川從旁協助,方才可以化險為夷。唐寄勳想要上前,卻見高牆上黑影幢幢,又有數人趁勢躍下,他不得不急掠而去。

這時張從泰護著陳伯從大廳內匆匆奔出,他一見此景,向陳伯低語幾句後,即刻趕至唐寄勳身邊相助。

前院火勢漸大,後院偏房內的顧丹巖雖早已聽到外面聲響,但因為正在替藍皓月運功療傷,只能凝神不語。池青玉站在房門口,手中緊握古劍,忽聽前方廊下有人步履蹣跚而來,不禁低聲問道:「是誰?」

陳伯扶著牆壁氣喘吁吁地道:「張公子叫我來帶三位先走一步,他說萬一那些人打進來,傷到藍姑娘,事情就糟了。」

池青玉一怔,此時顧丹巖匆匆出了房間,「陳伯,這宅院可有藏身之地,好讓藍姑娘先避開危險?」

陳伯點頭道:「倒是有那麼一處,我這就帶你們去。」

顧丹巖頷首,隨即回房將藍皓月抱起。她先前喝了寧神安睡的藥劑,迷迷糊糊地道:「要去哪裡?」

顧丹巖無暇與她多做解釋,只是道:「藍姑娘,這裡不太平,我們帶你換個地方待。」

他說著話,已走至門口,藍皓月在朦朧中望到池青玉,不由伸出手去,正扶在了他的肩上。池青玉愣了一下,托住她的手肘,道:「你不必驚慌,有我們在,不會有事。」

藍皓月淺淺應了一聲,側過臉閉上了眼睛。顧丹巖見她精神萎頓,急忙帶著池青玉緊隨陳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