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屋子,茫然走了一段,一時之間竟忘記了自己究竟到了何處。兩邊的蟬兒叫得酣暢,但他心中卻紛亂如麻。走到路邊,摸著樹幹辨別了一番,才意識到自己原來走錯了方向。
沒來由地沮喪、失望。
此時身後有人走近,喚了一聲:「青玉。」
他一怔,應道:「二師兄?」
程紫源緩步走到他身邊,道:「你怎來了這裡?我方才叫你去藍姑娘那裡,你可去問過了?」
池青玉緊緊握著竹杖,低聲道:「我已去過她那裡了。」
「她有沒有說何時下山?」程紫源道,「並非我要急著讓她走,只是這裡畢竟是清修之處,她一個姑娘家住著自是不便。萬一以後她父親問起來,我很不好交待。」
「我明白。」池青玉不想多說,轉過了身子。
程紫源扶著他的肩膀,與他一起往回走。
「她父親是個極嚴厲的人,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交。但我若是去問藍姑娘,顯得不太合乎禮數,她既然是來找你的,你去試探最是合適。」
池青玉心中還想著剛才那場爭吵,忽覺自己果然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程師兄……」他停下腳步,澀然道,「你們與我相處,是不是處處讓著我?」
程紫源一愣:「何出此言?平日裡大家和和睦睦,怎會故意讓著你?」
池青玉深深呼吸,沒有再說話。
回到所住的地方後,池青玉還是沉默寡言。顧丹巖並不在住處,莞兒來找池青玉,見他一個人坐在屋子裡,什麼都不做,刺目陽光灑落一地,他也不知放下簾子遮擋。
「小師叔,陪我出去玩。」她故意拍了他的肩膀。
「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動。」他依舊坐著,神色倦怠。
莞兒自從將藍皓月騙去後山,便被程紫源教訓了一通。這幾天來一直不敢出門,生怕又被關起來,可如今連池青玉也對她愛理不理,她心裡大是不悅。
「你還在怪我捉弄藍皓月嗎?」莞兒趴在他面前,嘟起嘴,「誰叫她先前欺負你來著?我只是給她個警告罷了。」
池青玉煩躁道:「我又沒說她欺負我,你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訊息。」
「不需要說,那次你天不亮就催著我提前離開,我就知道定是她又與你吵架了。我真不明白,你從來都不怕別人,為什麼在她面前處處受氣!」莞兒憤憤然。
他愕然,許久才道:「我怎麼覺得是她在我面前處處受氣?」
「哼,你還袒護她?我看你真是糊塗了!」莞兒生氣了,起身走了出去。
這一天池青玉哪裡都沒去,直到傍晚才去觀中例行功課。結束後,又獨在滿是松香的大殿中跪坐了許久。
回屋的半路上,不知不覺依著往常的習慣,走到了後山。前面不遠處就是自己的屋子,這後山除了他,就只有素懷與素華住著。
他遙遙地聽到了練劍的聲音,不由循聲而去。前方正是素華與素懷在練劍,見他過來,便收劍行禮道:「小師叔。」
池青玉點了點頭,低聲道:「這麼晚了,你們還在這裡練劍?」
素懷搶著道:「師父說,師公與大師伯就要回來,到時候肯定要看看我們的劍術練得怎麼樣了。我們得趁這幾天好好練習。」
池青玉微微一笑,走了幾步,忽又停下腳步道:「你們要不要換個地方?在這裡會吵到藍姑娘休息。」
「藍姑娘?」素華驚訝道,「她早已走了,小師叔不知道嗎?」
「走了?!」池青玉一驚,眉間緊蹙,「怎麼沒人告訴我?」
素懷道:「她沒吃午飯就走了,我只看見她去師父那辭別,還以為你也知道了。」
池青玉緊緊握著竹杖,也沒再二人交談,徑直朝著程紫源住處走去。
程紫源正與顧丹巖在屋前飲茶論道,見池青玉急匆匆趕來,心中已明白了幾分。
「藍姑娘已經走了。」不等他發問,程紫源已經給出回答。
「為什麼不告訴我?」池青玉不悅道。
顧丹巖將他按坐在石桌邊,微笑道:「她來告辭的時候我也在,是她叫我們不要跟你說的。」
池青玉怔怔地坐著,說不出話來。
「遲早都是走,何需知與不知?」程紫源淡淡斟茶。
「你們沒人去送一送?她的傷病還沒有好吧?」池青玉失落道。
顧丹巖道:「她說已經痊癒了,我本想叫素華送她下山,但她婉拒了。」
池青玉沉默片刻,似是自言自語道:「那她可會回衡山?」
「我也管不住她的去向啊……」顧丹巖一笑。
「青玉。」程紫源抬目望著他,「你是否太過多慮了?」
池青玉抿住唇,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