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丹巖見藍皓月行動不便,站著都很吃力,便上前一步,道:「藍姑娘,我聽程師兄說了,你的傷勢不輕,現在還不能下地。」
「我……我等會就回去躺著。」她支支吾吾地道。
顧丹巖道:「那好,你先在這裡坐著,我去叫素華來扶你回屋。」他一拍池青玉肩膀,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向藍皓月一揖道,「青玉在這陪你一會兒,素華還在前殿,稍後就到。」
藍皓月默默點頭,顧丹巖走出長廊朝前山行去。池青玉這才扶著廊柱坐下,還是不動聲色,不驚不怒不喜不悲。
她頗為難堪地想要坐下,又不敢離他太近,小心翼翼地坐在花廊的另一端。
兩個人各坐一邊,許久都不曾出聲。藍皓月怔怔地望著他,心裡七上八下,不由道:「池青玉,好久不見……」
池青玉緊抿著唇,臉色微微發白。
她忽又覺得這話不妥,忙彌補似的道:「我聽到你說話聲音,就知道是你回來了。」
他卻還是靜默,非但不回話,連表情都是無動於衷。
藍皓月本就在他面前慌里慌張,現在他這個樣子,她不知該如何緩和氣氛,抬頭看了看遠處,怕素華現在就趕來,心中一急,便脫口而出:「你還在生氣嗎?」
池青玉的眼睫微微下落,淡漠道:「有什麼氣好生?」
藍皓月咬了咬下唇,朝他那邊側過身子,道:「上次在回唐門的時候,我……」
「沒必要說這些了。」他輕輕呼吸了一下,忽而換了話題,「你這幾天不要再下地亂走,不然還要耽誤時間。」
「……謝謝。」她小聲地說著,撐著雙手往他那邊坐了一點。其實兩個人還是離得很遠,池青玉卻彷彿感覺到了什麼,握著竹杖站起身來。藍皓月一驚,以為他現在就要走,忙道:「我住在你的屋子裡,等會兒請素華幫我另外找個地方待吧。」
「不用。我住到三師兄那邊。」他稍稍偏過身子,像是想要儘快結束這場對話。
「那……給你添麻煩了。多謝你。」藍皓月誠摯地道。
池青玉還是冷著臉,淡淡道:「我這個人,不僅眼睛是壞的,心也是壞的,又有什麼好感謝?」
藍皓月懵了,心猛地一寒。
他果然還是很介懷那天她氣極時候說的話,這句話現在由他口中說出,語氣雖然淡漠,卻更像一把尖針刺在她心裡。
她回想起那天的情形,還清晰地記得他聽到這話之後,瞬間變了臉色的樣子。
藍皓月本來想好的道歉的話,此際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與父親的吵架,這一路上的辛苦,被莞兒帶到荒山後差點摔死的困窘,一時間都湧上心頭。她低垂著頭,坐在幽幽紫藤之下,眼淚轉了幾轉,終於抑制不住就滾落了下來。
可她又不敢哭得大聲,只能顫抖著雙肩,極力壓抑自己的聲音。
池青玉傾耳聽了聽,靜默片刻,道:「我沒有罵你,你為什麼要哭?」
「我只是想來向你道歉……」藍皓月嗚咽道,「你走了以後,我很難過。」
他抿著唇,朝她這邊走了一步,道:「你是從蜀中過來的?」
藍皓月胡亂點了點頭,又意識到他看不到,便帶著哭音應了一聲。
「那麼遠,你不長腦子的嗎?」他低聲說了句,皺起眉,「三師兄早就跟我說過了,你何必跑來嶺南?!」
「可我……」她無言以對,甚至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池青玉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才道:「等傷好了,我請人把你送回家去。這裡離衡山還稍微近些。」
藍皓月負氣道:「我不回衡山。」
他一怔:「為什麼?」
她不回話。池青玉卻猜到了幾分,冷冷道:「你還是與父親不合?」
「他總是指責我。」藍皓月心煩意亂。
池青玉沉聲反問:「那你準備怎麼樣?浪跡天涯?未免想得太天真。」
藍皓月委屈道:「我自有去處,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待在這裡?」
「我沒那麼說,可你總要有回去的時候。這裡是道觀,女客不便久居,你傷好了就走。」池青玉乾脆利落地說罷,持著竹杖便要走。
「池青玉!」藍皓月抹去淚水,費勁地站了起來,「你真的不願意原諒我了嗎?」
池青玉腳步一頓,背對著她道:「我說過沒有生氣,又何談原諒?」
她眼中一陣酸楚:「可你的樣子分明還是生著氣。」
「大概我本來就是這樣的吧。」他無謂地道。
「朋友一場就不能挽回點什麼了嗎?」藍皓月悲傷道。
「我是出家人,無親無眷,更沒有什麼朋友。」他不含感情地說完,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