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翩飛,灑了一身,一地。
素華趕來的時候,藍皓月已經搖搖晃晃走到了半路。回到小屋,她一句話都沒說,愣愣地坐在床上。
「藍姑娘,你見到小師叔了?」素華不解地道。
藍皓月像是沒有聽見似的,怔坐了一會兒,躺倒在了床上。她足足躺了半天,直至中午素華來送午飯,喊了她幾聲也不見起來,走上前一看,藍皓月雙目緊閉,身子蜷縮成一團,懨懨地朝著裡側不動。
素華探手一摸,才覺她渾身發燙,又撩起她裙角一看,只見左腳傷處更顯紅腫,高出一大塊淤青。
素華急忙叫來了程紫源,他皺眉道:「說了要五天才可下地走路,怎麼弄成這樣?」
藍皓月頹喪地睡著,無力回答。素華在一邊解釋了緣故,程紫源不悅道:「我是不便常來,因此叫你照顧她,你倒好,把人扔在屋裡獨自去前殿了。」
素華不敢回話,藍皓月澀澀道:「道長不要責備素華,是我自己不識趣。」
程紫源搖了搖頭,吩咐素華取來外敷的藥膏,藍皓月這次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任憑他上藥也不吭一聲。程紫源離開後,素華搬來椅子坐在門前不敢再走,藍皓月出乎尋常地安靜,忍著百般不適只朝裡臥著。
那支竹笛還放在枕邊,她怔怔地望著,心中澀然。為讓自己不再沉淪,索性閉上雙眼不去看它。
午後漸漸起風,簾幔不住簌動,藍皓月的身上卻一陣寒一陣熱。昏昏沉沉中似乎聽到外面有人喊著素華,素華開門出去。過了片刻,又有人漸漸走近,直至到了床邊。
藍皓月原以為是素華給她端藥來喝,可等了許久,也不見簾幔撩起。正疑惑時,卻聽簾子外的人低聲道:「你怎會還發熱了?」
藍皓月聽到這聲音,驚了一下,身子卻縮得更緊了。她不想說話,捲過薄被裹在身上,喉嚨陣陣發堵。
「藍皓月。」他在外邊聽不到回答,不由碰了碰簾子,「你沒有睡著,為什麼假裝聽不到?」
藍皓月呼吸一滯,卻還是沒有出聲。池青玉等了一會兒還不聽她回話,蹙眉拉著簾子猛然往上一掀,道:「起床。」
「你要幹什麼?」她不由抱著被子驚呼。
「你裝睡覺,以為我不知道?」池青玉一邊說著,一邊伸手便將簾幔掛起,動作很是熟練。外面的陽光直射進來,藍皓月閉著眼睛轉過身子,澀聲道:「你既然討厭我了,為何還來?」
「我不跟你說這些無聊的話,起來喝藥。」池青玉轉身走到桌邊,拉過椅子坐下。藍皓月不動,他又摸到了桌上的托盤,輕輕推了推,顧自道:「不吃不喝的,是要故意讓人知道被我氣了?大小姐真是架子十足。」
藍皓月撐起身子朝著他啞聲道:「池青玉,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我病得起不來了!」
「那你剛才還出來……」他話才說了一半,藍皓月已哆哆嗦嗦地坐了起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披,忽地跳下床,直衝了過來。池青玉聽到聲響,忙站起來,抓著她的袖子,急道:「說了不要亂動,幹什麼還走過來?!」
藍皓月在他臂膀中亂掙扎一氣,帶著哭音道:「你不是叫我喝藥嗎?我不起來是故意擺架子!起來了又怪我!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我只是叫你坐起來等我端過去!」他氣惱不已。
「反正我無論怎樣都是錯!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處處惹人煩,為什麼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找不到?!我誠心誠意來道歉,差點死在山裡不說,如今你都不願意好好聽我說一句!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了!」藍皓月悲從中來,拼命想要推開他,可自己站立不穩,稍一用力反而向後栽去。
池青玉牢牢抓住她胳膊,但他不知藍皓月那天摔下山去,不僅腳踝傷了,全身盡是淤青。她痛得緊蹙著眉,眼裡噙著淚,忽然放聲大哭。
「你為什麼一點機會都不給我?我千里迢迢從蜀中趕到羅浮山,只待了一天你就要趕我走……」她邊哭邊說,眼淚都落在他手上。
「藍皓月,藍皓月,你別大喊大叫。」他又氣憤又尷尬,半拖半拽將她送回床上,「你這樣像什麼話?叫師兄們聽見還以為我對你怎麼了!」
她反撲在床上,獨自飲泣。
「我從一開始就沒說要你即刻下山,你哭什麼?」池青玉真不明白她為何變得這樣多愁善感,在印象中,藍皓月只是個大大咧咧嬌生慣養的丫頭。
藍皓月哽咽道:「我哭的,不是為著這個。」
他靜默片刻,怔道:「那又是為著什麼?」
藍皓月默默流淚,無法開口。
他站了許久,竟也沒有像以前一樣言辭犀利地追問,末了才慢慢回過身,低聲道:「我去把藥端來。」
或許因為這本就是他住的屋子,池青玉在屋內時並不需要竹杖。他走回桌邊,端來了放著藥碗的托盤。藍皓月斜臥在床上,見他轉身過來,便有意別過臉去。她朝著裡側躺了一會兒,忽又意識到自己這舉動對他來說甚是無用。
沮喪地回過頭去,見池青玉坐在床前,那托盤放在膝上。他既不催促也不發火,倒像是安然等著她自己回身一般。
藍皓月還想翻身朝裡,他忽然發話:「既然已經轉過來了,還要讓我等多久?」
藍皓月臉紅:「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他面朝前方,淡淡道:「你翻來翻去難道沒有聲音?」
她伏在枕上,見先前的淚珠兒滾落在了竹蓆上,不禁伸出手指划著,心中七想八想,嘴上卻沒說話。
池青玉端起藥碗,微微伸向她在的方向,「不喝要涼了。」
藍皓月託著腮往他望去,池青玉聽不到她的聲音,不禁蹙眉,緩緩道:「真的不喝?那我去倒了。」
「你又幹什麼啊?!」藍皓月淚眼婆娑地坐了起來,「怎麼那麼可惡?!」
這回他倒是不說話了,藍皓月無奈地從他手中接過了那碗藥。池青玉側過身,扶著床欄,聽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藥,且時不時咳著,他的神色不免也有些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