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藍皓月見他近在遲尺,卻無法找到她,不禁急撥出聲。
池青玉在刀劍聲之中辨清了她的方向,朝前掠了幾步,右手以劍逼退進攻,左手朝背後一抽,取下竹杖,「呼」的一聲抖震出來。
「跟我走!」
他微側過身子想要拉她起來,卻不防右側有人貼地滾來,刀光急閃,削向他腳踝。
「小心!」藍皓月奮力拉住他,池青玉身形微微一頓,劍尖一落,正刺中身下那人的肩頭。耳聽四周風聲一退,他即刻以竹杖帶著藍皓月,平地掠起,踏上道邊樹枝,飛縱於溶溶月色之中。
「給我帶路。」他在疾掠之間,只說了這一句。
藍皓月的長髮在風中亂舞,她回頭望去,不遠處灰衣人還在緊追不捨,而前面道途崎嶇,池青玉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她的心裡不由自主地浮出一絲憂慮,語氣卻極其堅定:「有我在,你只管朝前。」
兩個人靠著這翠色竹杖聯絡著,他以已之力帶著她發足狂奔,她則以簡單的話語替他指清方向。也不知跑了多久,藍皓月腳下的馬靴都為之磨破,他方才放緩了腳步。
饒是素來鎮定自如的他,經過這一襲突圍疾掠,也不由微微發喘。藍皓月回頭望望,已不見那些人的身影,雙腿一軟,竟癱倒在地。
池青玉稍稍平息了一下呼吸,用竹杖點了點她的裙角,道:「為什麼還沒有到唐門?」
藍皓月微閉著眼睛,側身伏在草叢邊,吃力道:「這不是去唐門的方向。」
「什麼?」他有些驚訝,「怎麼不回唐門?」
「剛才跑得那麼急,我只想快些擺脫那些人,哪裡還顧得上方向?」她垂頭喪氣地想要坐起來,可才用手一撐,雙臂上的傷口便疼痛難忍。
他聽到藍皓月口中發出的聲音,顰眉道:「你又受傷了?」
藍皓月怔了怔,低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池青玉沉默了片刻,道:「那現在要回唐門嗎?」
「我……」藍皓月望了望自己血跡斑斑的衣衫,又抬頭看他。他的臉頰上亦濺到了血跡,他卻還沒有察覺。
忽然就想到了昨夜那個叫做莞兒的小姑娘為他拂去髮際草葉的動作,她躊躇了一下,道:「那你一個人怎麼辦?」
他一手持劍一手持杖,很平淡地朝著前方:「我等天亮後,問個路就可以回到客棧,然後再去找莞兒。」
藍皓月四顧周圍,此地荒郊野外,即便是天亮了都不會有人來。她揚起臉,伸手握住他的竹杖,道:「我還是先帶你回去。」
這一次的同行,池青玉驚訝地發現藍皓月竟安靜了許多。他想,或許是她受了傷,沒有力氣再聒噪了吧?
兩人繞過荒丘,沿著林間小徑往城南而去。一路上,他只是用竹杖點著地面,幾乎沒有開過口。天光漸漸放亮了,藍皓月跟在他身邊,看著若有若無的光線透過樹梢灑落於他的臉上,映出那一道淡淡的血跡。
「池青玉……」她猶豫著停下腳步。
「嗯?」他亦隨即止步,微側著臉。
「你臉上,有血跡。」藍皓月垂著雙手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隨後抬起左袖在臉上拭了拭。可是那血跡是在右側臉上的。
藍皓月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右袖,讓他摸到了那血跡所在。他抹去了血跡,但藍皓月隨之發現他的右手手腕及手背烏青一片。
「你的手怎麼了?」雖是明知故問,但她還是忍不住說了。
他不以為意地將手收回,淡淡道:「打鬥中被那人踢了。」
藍皓月想到了正午的腿法,又想到了池青玉這一路上還始終堅持用右手出劍,不免有些愧疚。
朝陽衝破雲層,投注下燦爛光輝。那亮若繁星的光點自葉縫間搖落下來,池青玉的雙眼正朝著晨曦的方向,卻一點都沒有移開的意思。
「天亮了,是嗎?」
他依舊向著朝陽,眉睫寂靜。
藍皓月愣了,支支吾吾地道:「是,是啊。」
她很想問問他怎麼會知道,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
「我感到了溫度。」他卻好像已經察覺到她的疑惑,顧自說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