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曲韻款款青蓮生

眾人面面相覷。

當其他賓朋還在詫異納悶之時,唐老夫人已霍然站起,白髮如銀,在燭火映照之下格外刺目。

「韻蘇!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她用力一頓龍頭柺杖,怒視著唐韻蘇。

唐韻蘇與楊展弘這才反應過來,兩人面色發白,互相對望了一眼,忽而推開人群朝外飛奔而去。

「升吊橋!不要讓人跑了!」唐韻蘇沙啞著聲音高喊不已,楊展弘則大聲喚來守衛,要他們跟著自己前去尋找唐寄勳。

而這邊慕容槿剛要出聲,唐旭坤已搶步來到老夫人面前,躬身道:「母親不必著急,我早已在唐門上下佈置了重重暗哨,必定不會讓竊賊溜走。」

「二弟,你那些守衛只怕不知道那竊賊是易容成了寄勳的模樣……」慕容槿輕聲說了一句。

唐旭坤神色一滯,掩飾著笑道:「我們這裡一片喧譁,暗哨總也該聽到幾分……」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側身急切吩咐唐寄瑤速速出去傳信。

唐寄瑤本就躍躍欲試,聽得父親下令,如離弦之箭般越過人群直往大門奔去。藍皓月見她生性粗疏,唯恐她有所閃失,忍不住向唐老夫人請示了一下,得到應允後便也緊追而出。

兩人一前一後掠出庭院,唐寄瑤飛身躍上花牆,登高遠眺。各處暗哨已經聽到聲響,正源源不斷地朝著此地湧來。

而唐韻蘇與楊展弘已將手下人等帶去吊橋那邊,耳聽得隆隆聲響,想來是將吊橋懸起,阻斷了內外交通之道。

「大小姐,出了什麼事?」暗哨首領見唐寄瑤站在高牆上,忙過來打聽。

「有人假扮成寄勳偷走了定顏神珠!你們可曾見到他走過?!」

首領一驚,道:「就在方才還看到二少往吊橋那邊奔去。我們問他也沒有回答。」

他話音未落,唐寄瑤已經疾掠向前,藍皓月叫了她一聲,追至身後道:「表姐,說不定那個假扮寄勳的人就是奪夢樓的正午,要是遇到了,你可要小心。」

唐寄瑤一邊飛掠一邊不經意地道:「他不過是靠易容術一時騙過了我們,現在已經暴露,難道我們會對付不了他?」

此時唐門各處皆已響起哨聲,這姐妹倆趕到吊橋邊的時候,河岸兩邊十步一人,皆手持利刃把手關口。火把在夜色中搖晃不已,照著幽幽河水光影浮動,唐韻蘇與楊展弘夫婦二人正在盤問崗哨上的護衛。

「姑媽,那個盜賊呢?」唐寄瑤衝上前道。

唐韻蘇的問話被她打斷,心中有些不快,沒好氣地道:「還沒有抓到。」

「但剛才我爹手下人說看到那個人往吊橋這邊來了!」唐寄瑤沒聽出她言語中的不悅,還是急切張望,似乎想要搶先抓到對方。

楊展弘嘆道:「我們趕到這裡時根本沒看到人影……」

「爹、娘!」一旁的矮樹叢中忽然有人喊了一聲。眾人一震,尋音望去,見一個藍衫少年正朝著這裡跑來,此人腳步跌跌撞撞,正是唐韻蘇之子唐寄勳。

夫婦倆不由警覺,唐寄勳到了近前,才喘息道:「先前被人偷襲,等我醒來時發現你們已經都去了大廳,可我還沒進去,就見大廳內一片漆黑,又有人從側窗飛掠而出。我一路跟到這裡,卻沒了那人的蹤跡。」

唐韻蘇這才確定這正是自己的親兒子,不由跺腳道:「你真是壞了我的大事!」當即叫來眾多人手,讓他們過河細細搜查。

眾人各行其責,而唐寄瑤和藍皓月兩人卻反被冷落在一邊。

「皓月,不管他們,咱們自己出去找。」唐寄瑤惱火了起來,拉著藍皓月便飛身躍過護院河流,縱向遠處。

兩人出來時未帶火把,好在月光皎潔,薄薄勻勻地流瀉於平原之上,映出了或遠或近的樹影。

藍皓月此時已確定那個假扮唐寄勳的人應該就是正午,她一想到這人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又一次盜走寶物,心中就燃起想要將他一舉擒獲的火焰。可她們兩人並不知正午逃離的方向,只是一味沿著河流搜尋,繞了一圈之後還是毫無收穫。

眼看前方已是岔路,唐寄瑤焦慮道:「皓月,我們現在往哪邊去才好?」

藍皓月見兩條小道一條通往萬里橋,另一條則穿過銀杏林,不知延伸向何處,便指著道:「這條路通到哪裡?」

「銀杏林後面是個土坡,再往前走就是荒郊,沒什麼藏身的地方。」

藍皓月抬頭望了望那片幽深陰暗的銀杏林,略一思索,悄聲道:「我們先進這林子瞧瞧。」

唐寄瑤雖是急性子,也懂得越是昏暗之處越是危險,當下雙指一彈射出數點暗器。那幾枚鐵蒺藜在林中呼嘯劃過,打落許多樹葉後方才落地,但四周也僅聞風聲不見人影。

「走!」藍皓月見暫時並無埋伏,帶著唐寄瑤縱身躍上樹梢,足尖輕點,在高大的銀杏樹之間輾轉騰挪,朝林子深處而去。

這片林子綿延至河流彎道處方才到了盡頭。藍皓月足尖一踏樹枝,倚身於粗枝之間,藉著月光放眼遠望,不遠處河流潺潺,在寂靜月下緩緩流向天際。前面除了一座年久失修的廟宇之外沒任何建築,其後便是一片低矮的土丘,綿延橫亙,坡上雜樹叢生,在月下影影綽綽,似是蒙著黑紗一般。

她蹙起雙眉,這一路上安靜得出人意料,難道是自己走錯了方向,還是奪夢樓的人根本早就離開了此地?

「我們要不要回頭再去那一條路?」唐寄瑤見四野空曠,不由遲疑了起來。

藍皓月正在躊躇,此際夜風徐來,吹動碧葉輕舞,而就在這靜謐的月空下,忽而響起了悠悠笛音。那聲音清醇婉轉,透過皎潔月光彌散於水波之上,帶著山間清泉般的甘冽,又自骨子裡透著幾許寒意。

唐寄瑤一怔,想要開口詢問,藍皓月忙做了個手勢阻止她出聲。這當兒她猛然回憶到那日在湘西山中聽到的牧笛聲,這兩種聲音雖不完全相似,但足以令她想起了正午的出現。

「或許是奪夢樓的人在傳遞訊息……」她壓低聲音,想告誡唐寄瑤。

唐寄瑤眼中一亮,不等藍皓月說完,便已朝前縱躍。藍皓月一驚,怕她打草驚蛇,急忙緊隨其後。

此時微風已止,但那笛音依舊飄揚,依稀可辨出正是自廟宇後傳來。藍皓月躍上廟宇屋頂,只見在那緩緩流淌的河流邊,有一人背對著她靜靜站著。

水面泛起漣漪,星瑩閃動,映著他那一襲天青色衣衫,更顯安謐。也不知為何,雖只能望到他的背影,卻令人覺得他似乎就應該與這淡淡月光相融。

笛聲悠然飛舞,似是染醉了青山綠水,喚醒了滿池蓮花。幻境中蓮花重重疊影,一朵接一朵,一片連一片,盪漾著心扉,就在此處,競相綻放。

藍皓月一時為之沉醉,竟不忍打破這宛若天籟的一曲。可唐寄瑤卻只是愣了一愣,隨即輕叱出聲,十指翻飛間,數點銀光盡朝那青衫男子雙腿射去。

「寄瑤!」藍皓月一驚,但見那男子忽然間衣袖一掃,手中橫笛疾飛而出,在空中發出嗚嗚之音,數個迴旋之間,將已經迫至身後的暗器反震出數丈開外。唐寄瑤見他果然身懷武功,哼了一聲便拔劍在手,身形一起,自那屋頂上翻躍而下,刷刷數劍連挑他雙肩後腰多處要害。

那人直到此時還未回頭,待得先前的橫笛盤旋而回,尾部的純白流蘇在夜風中曳出一道淡淡的痕跡。他才一抬右手握住了笛尾,唐寄瑤的劍尖已刺近,男子身形忽地緊貼著她那一劍閃至一側。與此同時,手中橫笛又疾旋數次,但聽啪啪數聲,那青翠如玉的笛子正撞擊在唐寄瑤的劍身上。

唐寄瑤只覺手腕陣陣酸楚,當下咬牙強行出劍,挾著滿腔不滿刺向對方手腕。劍尖急顫,如銀蛇般纏上男子,他卻依舊只等劍鋒迫近,才又以橫笛一撩,正擊中劍鋒。唐寄瑤怒極,左右開弓,右手持劍左手出掌,一掌反削男子咽喉。

男子身形後仰,青衫一揚,於平地間掠向河邊。唐寄瑤見他似是要逃離,怒道:「休要逃!」

「寄瑤,小心中計!」藍皓月見她不顧一切便要衝上去,忙飛身去攔。男子果然迅疾反掠,足尖踏著河邊白石,身子在離地三尺的距離飛速旋轉,也不知何時手中竟又多了一把青白相間的劍鞘,一招間便將唐寄瑤的劍勢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