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曲韻款款青蓮生

藍皓月見狀迅速出手,煙霞劍破空直掛,如銀河傾瀉,灑落萬般星光。劍勢凌厲奇絕,但無半點戾氣。她一劍飛挑,對方側身一捺手中劍鞘,反手輕送,竟在看似不經意間便將她的劍身盡收入鞘中。

藍皓月大驚,抬肘發力,借勢上挑,想震落對方手中劍鞘,無奈那人雖然身形清瘦,可只用單手便將她的劍牢牢扣在鞘中,任由她如何使勁也再也掙不脫他的掌控。

唐寄瑤見表妹吃虧,眉間掠過一抹厲色,左手偷偷取出一枚飛鏢,趁著那男子與藍皓月抗衡轉身之際,便將那飛鏢彈射出去。

「小師叔,右手三丈外,接劍!」

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自土坡上響起,藍皓月聞音回頭,眼前寒光突現,如蒼穹直墜流星,倏然劃過暗藍夜色,飛向那男子右側。此時唐寄瑤射出的飛鏢恰好到了近前,被那劍光穿透,頃刻間四分五裂,散作無數碎屑,發出錚錚響聲。

男子手腕一震,藍皓月只覺一股內力如暗流激湧而來,原先被死死扣住的煙霞劍竟被這一推彈向後方。她只及握緊劍柄,便被反震出數丈以外,堪堪站住腳步,那人早已揚袖接住飛劍,箭步直掠便到了她身前。

藍皓月旋身出劍,劍挑那人前胸。但他微微側過臉,手中古劍迅疾如霹靂破空,叮的一聲,橫阻住藍皓月劍勢,俯仰之間足踢從旁偷襲的唐寄瑤,身形未定之時又一劍暴出熾白光焰,將藍皓月再度送出的劍鋒一舉壓住。

「錚!」

劍鋒交錯,火星四濺。

藍皓月驚呼一聲,手臂幾乎為之折斷,跌跌撞撞倒退幾步,再一定神,那人的劍刃已橫架在她咽喉之處。

徹骨冰涼。

她當時完全不能動彈,整個人好像墜入了冰窟,被劍鋒傳來的絲絲縷縷的寒意侵襲著,心更是落到了谷底。

「表妹!」唐寄瑤被那人剛才一腳踢飛,劍也掉在了地上,此時忍痛爬起,見藍皓月被他挾持,不禁失聲大叫起來。

藍皓月緊緊咬牙,此時從後方跑來一個身穿緋紅衣衫的女孩兒,看那樣子不過十三四歲,一雙眼睛忽閃機敏,唇邊帶著幾分譏誚之笑。

「你們這兩個不識好歹的,竟敢對我小師叔動手,現在可嚐到厲害了?」她一邊嘲諷著,一邊走到了那持劍之人的身邊。

藍皓月雖在剛才的打鬥中與他交身而過,但夜色朦朧,他的身形又極為迅速,她根本無暇看清此人的樣貌。而此時他亦是側身而立,面容籠於陰影之中,看得並不真切。而這時小女孩兒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才慢慢將臉龐轉了過來。

光影移換間,藍皓月終於看到他的面容。

清俊淡然,眉鋒帶著微微的孤傲之色,他的雙眼並未望向她,可不知怎麼,她卻從心底感覺到一種透澈的涼意。

——就好像千年無波的古井,不起點滴漣漪。

他有著很年輕的面容,卻又有一雙似乎已看盡了滄海桑田的眸子。

而此刻,他右手的劍鋒正橫架於她頸側,透骨的寒意自她的肌膚侵入,已逐漸蔓延至她的手指末端。

「好大的膽子,竟還敢在這裡撒野?!實話告訴你,這裡全是我們唐門的人,今天你們必定是插翅難飛了!」唐寄瑤捂著傷處厲喝道。

女孩兒嗤笑起來:「唐門了不起嗎?隨便出手傷人,現在敗在我師叔手下,又要用這種話來嚇唬我們?!」

「你怎麼不說自己偷了定顏神珠,真是不知廉恥!」唐寄瑤冷冷瞥了她一眼,又掃視著那個一直持劍沉默的少年。

小女孩瞪著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倆:「哈,真是好笑。我們需要偷定顏神珠?!你別信口開河行不行?」

藍皓月聽到這裡,不由緊皺著雙眉道:「口說無憑,你既然不承認,就請亮出身份!」

「哼!沒偷就是沒偷,我們只不過想在這裡休息一晚,憑什麼要說出自己的身份?!」小女孩說著,走到那少年身邊,伸手一拉他的手臂,「小師叔,我們走!」

少年微一頷首,右手一撤,正要還劍入鞘,卻聽藍皓月喝道:「留下姓名再走!」

話音未落之際,他只覺掌風撲面,當即抬臂一送,劍鞘疾旋而出。藍皓月眼見那劍鞘飛速而來,急忙閃身一側,卻被他反手扣住雙臂,一把擰到後腰,她痛得眼前一花,那劍鞘疾旋而回,他早已穩穩接住,又橫在她咽喉前。

藍皓月的雙臂被他大力反扣,腰挺得筆直,額間冷汗直流。

唐寄瑤在一邊親見這看似溫文的少年出手速度竟如此之快,自己連想要相助的機會都沒有,不禁大驚失色道:「你想幹什麼?!她可是衡山藍柏臣的女兒!」

少年微微一揚眉,唇邊似乎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

「你們敗在別人手下的時候,都是依靠報著父母的名號才保住性命的?」他到此時方才緩緩開口。那聲音竟出奇得動人心絃,宛如清冽的山泉,純淨中又帶著些許涼意。

「你胡說!」藍皓月臉上飛紅,又氣又羞。

「素聞衡山藍柏臣劍術精妙,可他的女兒怎會如此不中用?難怪只能依賴父親盛名保全自己了。」他就站在她身後,說話時帶著南方口音,話音雖不重,卻聲聲扎進她心裡。

藍皓月的雙臂已快要被擰斷,一直強忍著劇痛,現在又被他這樣嘲諷,不由發狠道:「你放開我!我再和你較量,絕不會像現在這樣!」

紅衣女孩笑盈盈地望著她,道:「就算給你十次機會,你也沾不到我師叔一寸衣襟。還是乖乖認錯吧!」

「休想!你以為我會怕你們奪夢樓嗎?!」藍皓月的眼淚就快奪眶而出。

「什麼奪夢樓?」少年似乎怔了怔。

「你就是奪夢樓的正午吧?!上次交手沒幾招你就溜走了,現在又喬裝改扮來唐門盜走了定顏神珠!」藍皓月狠狠道。

少年輕輕搖了搖頭,道:「你可知神珠原本來自何處?」

「怎麼不知?定顏神珠出自羅浮山神霄宮,你問這個幹什麼?!」藍皓月沒好氣地道。

少年唇邊又揚起不屑的笑意,淡淡道:「我就是神霄宮弟子,你說我會不會來偷這東西?」

「什麼?!」藍皓月與唐寄瑤不禁驚呼。

紅衣女孩哼道:「我早就告訴你們認錯了人,你們還在這裡胡攪蠻纏!」

「我們……」藍皓月不免羞愧,但此時少年忽一鬆手,將藍皓月輕輕一推,送至唐寄瑤身邊,道:「東側樹林後,沿河流而上,有人在你們來之前便經過此處。若是現在就追,興許還能趕上。」

「你為什麼不早說?!」藍皓月聽他平平淡淡說出這句,便氣炸了肺,更不用說看到他明明面朝自己的方向,視線卻根本不往她身上落,反倒是看著她身後的空地,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裡。

「你好像從來都沒問過我。」他很平靜地將古劍背於肩後,神情疏離。

「你!」藍皓月惱得一頓足,卻又怕真如他所說,再拖延下去已無法追及,只得匆匆道了聲「多謝轉告」便與唐寄瑤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