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子是唐老夫人的長媳,其夫唐旭乾曾是當年武林新秀,唐門上下都將所有希望寄託在他身上。他也確實在武功造詣與暗器手法上一時無兩,頗有前途。當時江湖中眾多高手都對他不敢小覷,亦有很多人想將女兒嫁給他,好獨佔這一份殊榮。最終由唐老太爺做主,為他選定了江南慕容世家的四小姐慕容槿。二人完婚後相敬如賓,唐旭乾的暗器手段更是蒸蒸日上。豈料天有不測風雲,這正值壯年的大好男子竟在一次決鬥中遭人暗算,重傷而死,留下了新婚不到兩年的慕容槿守寡至今。
慕容槿不慌不忙走到老夫人身後,輕言道:「娘,您還總說自己不老,您看看,皓月在一邊慌得手足無措,您卻還在這哭哭啼啼,豈不是年紀大了,格外感傷?」
老夫人眼中溼潤,聽了她這番話卻又忍不住一邊拭淚一邊道:「阿槿,你這是用激將法,當我真是老糊塗了?」
慕容槿微笑,拉過藍皓月道:「快陪著老太太出去賞花,悶在這屋裡只會嘆氣。」
藍皓月急忙攙著外祖母朝外走去,慕容槿落後一步隨在身後,臨出門時忽而道:「娘,聽說三姐夫婦給您準備了一份大禮,您可知是什麼來頭?」
藍皓月心中一驚,以為就是岳陽鏢局送的玉佛,正待詢問,唐老夫人卻緊皺著眉頭道:「我這把年紀了,要再多的寶貝又有什麼用?所以我早就吩咐你們不要胡亂使錢去準備壽禮……」
慕容槿淡淡一笑,附身上前低聲道:「您老可千萬不要這樣說,這份寶貝可助您延年益壽,真正是千金難買。」
唐老夫人腳步一緩,略一沉吟,側首道:「阿槿,你已經看到了?」
「我倒沒有,只是從三姐夫婦的言行中觀察而出。」慕容槿依舊躬身垂眉,很是恭敬,「媳婦本不該多嘴,不過想讓娘知道您這群兒女孫輩其實對您的壽宴十分上心。雖說先夫與兩位妹妹不能長陪在您身邊,但您老也不必總是想著過去的人。」
「唉,你們啊……」唐老夫人雖則還是感嘆,可臉上漸漸浮出寬慰之意,引著皓月便往花園行去。
藍皓月自此便在唐門留了下來,其後趁著沒人的時候,將路上遇到奪夢樓的事情告知了外祖母。唐老夫人對玉佛本事並不是十分在意,卻對正午等人竟敢下手搶奪很是震怒。她喚來慕容槿,道:「替我查查奪夢樓的底細。」
慕容槿應聲退下,不出三天,便遞上寫得詳詳細細的卷宗。
奪夢樓,三十多年前成立,收羅各種不被名門正派接納的邊緣人物。這些人均以時辰來命名,各有各的擅長之處。倘若其間有人死去或是退隱,則會有後繼者接替其名號,繼續行走江湖。原主人去世後,此任樓主自稱芳蕊夫人,輕紗蒙面,身姿曼妙,據說魅惑了眾多江湖中人。
這次搶奪玉佛的正午,便是芳蕊夫人的得力干將,擅輕功、易容,腿法亦佳,師門來歷不明。喜爭強鬥勝,常在光天化日之下憑一己之力便能奪取想要之物。
「難道我上次看到的並非他的真容?」藍皓月聽到此,不由怔了一怔。
慕容槿道:「這倒不清楚了。他多次改換容貌,即便某次並沒有易容,局外人又怎會知道?」
藍皓月失落道:「我本來還想以後洗雪前恥,這下就算當面遇見,也未必能認出來了。」
唐老夫人起身將卷軸還給了慕容槿,向藍皓月道:「皓月丫頭,你就安心在這待著,哪兒都不準去!不然我即刻叫人將你送回衡山!」
藍皓月聽她這樣說,急忙掩唇不敢多言。但對於奪夢樓始終耿耿於懷,一心想要尋找機會再與他們正式交手一番。
轉眼之間已到了四月,這唐門上下唯老夫人馬首是瞻,她雖說不讓眾子孫破費,但眾人又怎會馬虎?還有那些江湖門派也都要向唐門表一表情誼,故此從月初開始便有源源不斷的賀禮送至蜀中。
四月十六這天,正是老夫人壽宴正日,唐門內人來人往好不喧譁。但在慕容槿與唐旭坤等人的安排之下,倒也井井有條,絲毫不見紊亂。高樓上崗哨依舊,只是隱於暗處,不讓外人覺得壓抑罷了。
藍皓月一早便被唐寄瑤拉去花廳,美其名曰招呼客人,其實卻是要暗中觀察那些年輕子弟。唐寄瑤在那看得眼花繚亂,真不知哪一個才最為英俊瀟灑。藍皓月卻對這些人都沒甚興趣,她也素來不善於與陌生人攀談搭訕,只待了一會兒便覺得很是乏味。
好容易捱到傍晚時分,終於正式開席宴請賓朋。唐老夫人身著錦團華服端坐正中,唐旭坤攜妻女上前拜壽完畢後,唐韻蘇與丈夫楊展弘並肩上前。
「恭祝母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唐韻蘇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輕輕一揚手,其子唐寄勳便將一早便託在手中的紅木錦盒高高舉起,低頭跪行到唐老夫人面前。
慕容槿與唐旭坤等人早就知道她有意要在眾人面前彰顯,而其他賓客都頗為好奇地望著唐寄勳手中盒子。此時唐韻蘇見母親微微點了點頭,便上前一步,靜靜地將盒蓋掀了起來。
廳堂內,本是華燈高掛,燭火通明。然而在那盒蓋初一開啟之際,便有一團燦若明月般的白光氤氳浮動,一時間四周的光亮盡化為虛無,好似螢火一般。
「滅燈。」
唐韻蘇拍了拍手,只聽四周風聲盤旋,轉眼間堂內一片黑暗。賓朋間不免發出竊竊私語之聲,但隨即所有人的視線盡被那團光芒吸引。這寶物原本只是浮現白光,但在其他燭火熄滅之後,那白光竟愈來愈盛,如同火焰般微微搖曳,更為奇異的是,白色光焰之間,又隱約帶著幽藍翠綠橙紅各色,雖轉瞬即逝,卻更添神秘之感。
「這是?!」賓客們議論紛紛,嘖嘖稱奇,有見多識廣之人忽然高聲道,「定顏神珠?!」
「定顏神珠?」眾人或震驚或興奮,黑暗中人聲鼎沸,更有好事者想要從後往前擠去。唐老夫人被這眼前光華籠罩,雖埋怨了一句,卻也不減喜色。唐韻蘇心中得意,一推還低頭跪著不動的唐寄勳:「寄勳,今天怎麼像女孩子似的扭扭捏捏起來,還不趕緊將神珠送上?!」
唐寄勳應了一聲,雙手托住錦盒,將那盒蓋一關,這下子燭火尚未點起,堂內頓時陷入沉沉黑暗。藍皓月正站在唐老夫人身後,只覺面前一陣輕風拂過,她正在疑惑之際,下人們已紛紛上來將華燈重新點燃。
幽亮的燭火又一次亮起,堂內眾人還在議論著定顏神珠的光彩。
可是,唐老夫人面前卻已失去了唐寄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