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我待,離開糧廳以後,大家迅速各就各位。
寄聲依依不捨地跟王錦官在院裡道過別,掉頭跟著張潮走了。
吳金找上了謝郡守,去問他要調兵遣將的權利。
呂川獨自回到客房,抖開包袱布開始打包。
於情於理,李意闌都該去送送他的嫂子,江秋萍覺得分秒必爭,便提前一步去了牢房。
白天的饒臨衙門就顯出了玲瓏的氣象,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王錦官就牽著馬踏出了那道丈高的灰牆。
昨夜星斗高懸,料想今日應是個晴天,大概是為了隔絕烈日灼面,她背了頂帶紗簾的斗笠,黃竹篾搭著細彎刀,一身都是江湖路遠的味道。
李意闌站在門廊下,以拱手鞠躬的大禮為她送行:「辛苦嫂子跑這一趟了。」
王錦官並沒覺得辛苦,但一應謝禮卻是李意闌應該做的,她受之無愧地任他拜了,「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她心裡其實有些關懷的叮囑,但通通都沒有說出口,因為在王錦官的平生的覺悟裡,人就該自己照顧自己,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她踩著磴子上了馬,抖開韁繩衝上了青石板鋪的小巷。
李意闌目送到她到巷子盡頭,這才折回大院裡,在值守的衙役裡隨手點了兩名衙差。
第一個被他譴去游擊府,宣告請將軍挑十個穩重的好手,具體他沒說是幹什麼用,小兵也沒敢問,憨頭憨腦地領了這道雞毛令箭,帶著一臉「願為大人鞠躬盡瘁」的表情跑了。
第二個的目標倒是明確,李意闌讓他去找謝郡守,讓他轉告謝才,去找能使黑字從白紙上無端消失的法子。
跟這兩個小兵交代完以後,李意闌才算處理完了發號施令的事宜,轉道去了牢房。
在他的目的地上,江秋萍沒什麼應對亡命之徒的經驗,一進來就碰了壁。
冤家路窄,昨天拿他扎他的刺客就被羈在他所停步的這間牢房裡,為了避免抱團取暖和方便挑撥離間,歹人的同夥被分開押看,鎖在了從這裡看不見的牢房那一頭。
後背上疼到才肯麻木的傷口,一見到始作俑者似乎又有發作的跡象,江秋萍後背抽痛、心頭窩火,目光恨恨地盯著牢裡被五花大綁的人,特別想上去砍他一刀。
可他終究不是任性之人,江秋萍壓住了一肚子敵意,冷著臉側頭對獄卒說:「拿掉他嘴裡的布,我有話要問他。」
獄卒滿臉為難,湊到他耳邊低語道:「先生,李提刑的嫂夫人特別交代了,不能隨便拿出棉布,怕他們那個……咬舌自盡。」
最後那四個字他說的小聲又謹慎,像是生怕被刺客聽了去。
江秋萍一聽覺得也有道理,這倆人昨天既然敢當街下殺手,明顯就是不要命的,那命都可以不要,一截舌頭又算什麼。他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心裡一陣陣地發愁。
上來就打,不是他們讀書人的做派啊。
不過很快他就有了對策,在心裡美其名曰這種生殺予奪的事,只有領頭的李意闌才有資格操作,他們文人還是先了解情況比較妥當。
江秋萍接著道:「他們身上有搜出什麼東西來嗎?」
獄卒做了個「請」的手勢:「有,都在刑房裡,先生這邊走。」
江秋萍跟進刑房,在桌上的木托盤裡看見了一些分類排列的東西。
一排暗器,看制式有好幾樣,他都叫不上名字;一把刀、一把劍,反正他是看不出什麼來;兩根火摺子;一個錢袋,幾枚碎銀和一小把銅板,以及幾個小巧的瓶瓶罐罐。
江秋萍拿起一瓶揭開聞了聞,也沒嗅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李意闌正好進來,抬眼就見他百無禁忌地用鼻子對著小藥瓶口,不說嚇了一跳,總是有些看不下去,連忙兩大步地靠過了過去。
他先咳了一聲提醒有人來,接著抬手捏住了瓶底,慢而平穩地往外拖,邊拿邊說:「秋萍小心點兒,有些江湖人居心叵測,隨身除了攜帶傷藥,還會有些毒煙毒粉,這個不能這麼聞。」
江秋萍從沒下過江湖,昨天又差點喪命,聽得立刻閉了氣不說,還徒勞地將鼻腔裡那股已經聞到的藥氣往外擤了一下。
好在李意闌拿起來看了看,發現他隨手抓起來聞的只是治療內傷用的小還丹。
接著,那托盤裡的零碎也被李意闌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都是流通的常規制件,他也沒看出什麼不同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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