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李遺是文曲先生,那麼這個一扇生,就是武運郎君。
一扇生尊名白見君,是江湖中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奇人,或者乾脆用他那句口頭禪來說,是個脾氣古怪的小氣鬼。
問他借東西的人永遠都借不到,不問他的有時卻不說就給。
相傳白見君師出於神秘的崑崙山正統,十六年前甫入江湖,就以一人之力單挑斬天宗的三大高手聲震武林,因為武器是一把玄骨鐵扇,便落了個「一扇生」的名號。
一扇之內定生死,由此可見其修為之深。
作為數十年前就已揚名的前輩,縱使是李意闌對上他,怕也只有抱頭捱打的份。
只是成名之後的兩年,白見君到處踢館,適逢那一屆武林式微,正好青黃不接,他踢到哪裡就贏到哪裡,好名惡名齊齊攢了一籮筐,他不僅不以為榮,反而還覺得不好玩,不如街頭那些將人忽悠得頭頭是道的古彩戲法好玩。
於是此人一掉頭,跑去開了個大院,專門收羅這些稀奇古怪的玩物或玩法,久而久之,竟然還自成了一脈。
快哉門雖然叫門,但並不能算做武林門派。
其門不修武道,弟子普遍來自於民間的三百六十行,食行、作坊行、瓜果行、農行、攤販行乃至於坑蒙拐騙行,只要是業內的翹楚,過了執教們的眼,都可以加入快哉門,其歸為商行似乎更為合適。
但要說它是商行,它又切實排在風雲榜上,只因為負責排榜的問卷閣主和白見君是好友,而白見君一人可以一挑九。
快哉門說穿了還是由下九流整合的烏合之眾,他們少涉江湖事,只靠那些吸納來的百行好手們做點生意,並不具有威震武林的資本,該門的名氣可以說是白見君一人在挑大樑。
當然強者服眾,他下頭肯定聚了些投緣的高手,只是別人都比較低調,活得十分隱姓埋名。
快哉門的生意做的也漫不經心,從來不會公然打上「快哉門」的名號,只會在暗處留些標記,供自己人心神領會。這也是為什麼李意闌一行人看不出那鈴鐺和快哉門有關的原因之一。
而王錦官前有押當掌眼的身份,後又跟著李遺見識牛鬼蛇神,這才知道快哉門的暗標,是一些極其容易忽視的扇形。
「不知道,」王錦官恢復成了冰霜臉,「但白見君就喜歡這些看起來神通靈異的東西,而且據傳此人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頑劣個性,要說他在這白骨案裡摻了一腳,我也不會覺得奇怪,只是真若如此,你查案的難度就更大了。」
畢竟滿打滿算,也就剩不到二十天了。
李意闌心裡有數,也有對策,因此穩紮穩打地並不著急,他求學好問地道:「嫂子是怎麼看出,這鈴鐺和一扇生之間有關係的?」
王錦官將鈴鐺的喇叭口歪向他,用手指點著內圈的幾處說:「快哉門以扇形為標記,你仔細看看這幾處魚鱗紋。」
李意闌垂眼去看,發現她所指的那幾處紋路和別的確實有些不同,那些鱗片的上片有些極淺極細的分割線,而下片在上角有道弧,連起來看,就是一個隱秘的扇形。
王錦官接著說:「快哉門是個組織,也分三六九等,三百六十行,三、六、零相加等於九,九是掌教才能用的數目,這鈴鐺上有九個扇,因此這東西屬於白見君。」
「那木匠絕對沒有可能偷到白見君的東西,而不被他發現,因此這個百歲鈴,要麼是白見君給的,要麼是木匠從別人那裡得來的,現在根本無從猜起,這個你自己想辦法吧,木匠的妻子我來負責。」
李意闌接過鈴鐺,又跟王錦官密謀了了片刻,大家一個接一個地也就起來了。
因為王錦官不會久留,李意闌夥同知辛單獨吃早飯的計劃登時又泡湯了,他無端地有點不甘心,就打著如廁的旗號跑去敲知辛的門。
知辛正在喝粥,他需要清修,也無意打擾公門的人探討案情,因此幾天下來都是獨自在房裡用飯,他自己覺得沒什麼,只是李意闌自作多情,瞥了桌上那些獨個的粥碗,覺得這樣有些寂寞。
和尚見來的是他,溫吞地道了聲早,見李意闌又往桌上看,便開玩笑說:「不知道李兄會來,沒有備你的早飯,現在來看已經遲了。」
李意闌不由好笑:「原來大師也會護食。」
「你們會的我都會,水平有些差異而已,」知辛打完配合,隨即正色起來,「過來找我是有事嗎?」
李意闌笑著道:「沒事,過來謝謝大師贈的竹瀝,昨夜難得睡了個好覺。」
知辛聽了後頗為欣喜:「那很好,今晚我再給你備一些。」
別人一介高僧,天天給他劈竹子烤竹筒也太不像話了,李意闌哪裡敢受:「大師的心意我領了,可劈砍都是體力活,不忍勞煩大師,我找人去做便好。」
「無所謂勞煩,我在寺中的時候,每天也要劈柴挑水,」知辛和氣地說,「不過你既然堅持,那就照你的意思辦,我稍後將取制的注意事項寫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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