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捕頭姐

「六哥,走啦。」

寄聲左手一個壇,右手一個罐,在廊下的穿堂風裡喊他。

李意闌扭頭去看,發現大夥已經整裝待發,都在等他。

正好知辛已經說得差不多了,聞言單手將物件遞出來,另一隻豎到心口處,輕輕頷首以作無聲的告別。

李意闌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會有堪稱解謎的收穫,他難掩欣喜,躬身衝著知辛就是一禮,心頭的歉意堪稱複雜:「多謝大師,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大師……早些歇息。」

尋常人受了別人的好處,要麼以禮相待,要麼以物勉償,他卻什麼都沒有,將大師請回來了往這兒一撂,有時連對方的三餐都顧不上過問,然後每次無事不登三寶殿,都是為了討教案情,而且還都是像這樣,拿了好處就跑。

李意闌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厚道,離開的時候忍不住心想這要是黎昌老家多好,他每天閒得長草,給大師當護衛都行。

可那時他在家中的時候,時間卻又十分難熬,由此可見人心易變,反覆無常。

算了,李意闌啞然失笑地想道,明早陪大師用個早飯以後再出去吧。

客人已走,知辛本來該關窗了,可那小麻雀還在大快朵頤,他只好站在那裡等,等了沒兩下就聽見了走廊裡的咳嗽聲,齁喘粘連,讓人一下就能想起痰和血。

知辛往外探了探上身,看見那人的背影筆挺如槍,箭步走向了等待他的人群,一點病人的遲緩都沒有。

然而他畢竟還是個病患,其實不該這樣操勞,可那份徹查的心意和行動力又叫人佩服,因為這等情操許多健全的人都沒有。

於是這麼多年了知辛仍然沒能參透,蒼天是在按怎樣的原則給每一個人分配所有。

參差不齊的腳步聲不多時就消失了,那麻雀也吃飽了,嘰喳了兩聲,拍拍翅膀投進了夜色,知辛伸手去關窗,抬眼就卻看到了對面牆角的翠玉竹子,他不知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思地將自己掩到了木窗後面。

在去監牢的路上,李意闌將知辛的見聞分享給了大家。

江秋萍被張潮半攙著,腦子因為疼痛似乎更靈光了,邊思索邊言說:「百歲鈴和散夫妻,木匠一個粗人,留下的訊息應該不會太過複雜。」

寄聲抖機靈地說:「木匠家裡無緣無故地出現扇販子的東西,他倆怕不是同謀吧?扇販子發現木匠守不住秘密了,就叫人把他給結果喏。」

張潮接話道:「就算不是這樣,扇販子肯定也是相關人士。」

吳金難得插上話:「那找到這個扇販子,線索是不是就有著落了?」

寄聲覺得自己的思路簡直正確,摸著下巴開始琢磨:「問題是要怎麼找呢?這人海茫茫的。」

江秋萍認同他們的第一個猜測,主動扛起了無人過問的第二個,喃喃自語道:「散福妻、散夫妻還是散福氣,這個又要怎麼解?」

李意闌一路看他們猜測,自己一聲沒吭,這就是有聰明人同行的好處,有些事情他們就能扒清了,自己撿個現成的就行。

也正是因為他沒有全然投入,所以看見了呂川欲言又止的表情。

呂川似乎是想說什麼,但嘴皮子動了動卻又住了嘴,眼神忽然朝李意闌看來。

兩人沒有防備地四目相對,一個正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一個眼底藏著隱痛和孤獨,那一刻兩人都愣了一下,彷彿是被對方忽然暴露在眼前的真實狀態給觸動到了。

李意闌其實一直想讓自己相信,呂川之所以來到這裡,與首輔無關,也沒有陰謀,只是因為對他有愧。

這樣的話,至少能證明他雖然看走了眼,但也只是一眼,他交朋友的眼光並沒有大的問題。

呂川的老孃已經過世了,他孤身一人,這世上再也沒有可以威脅到他軟肋了,那麼他還可信嗎?

李意闌也不知道,他既不是聖人也不是英雄,遇到事了和所有人一樣畏縮,他心裡眨眼間就瞻前顧後地想了很多,可末了還是問了呂川一句:「你是不是有話想說?有就說吧。」

話音剛落,另外三道目光霎時匯聚到了呂川身上。

寄聲早就向江秋萍三個添油加醋地埋汰過了呂川的狼心狗肺,大家半信半疑,又跟李意闌更親近,因此呂川就被孤立了。這人從來不插嘴,他們商量案情的時候他就退開,存在感十分古怪,但又沒有發言權。

這幾乎是呂川加入以來第一次發言,大家連忙炯炯有神地望向了他,等他說出點什麼來。

呂川被四雙眼睛盯著,卻並不顯得緊張,他也曾經是擁有百人指揮權的將領,這裡能讓他抬不起頭的也就只有一個過去的兄弟,他看著李意闌說:「來春街死去的木匠有過妻室,後來因為酗酒,婆娘受不了跑了。」

江秋萍眼睛一亮,追問道:「這訊息可靠嗎?」

根據他們之前的打探,木匠過世葬禮卻是城池那邊不太來往的親戚經手的,家中也是一副光棍的模樣,大家難免先入為主,認為他就是孤身一人。

要是木匠娶過妻,那「散夫妻」可能指的就是他妻子,順著這些可能性往下推敲,「不離散」「不離浮」「不離妻」倒也圓的過去。

呂川答道:「應該是可靠的,我就住在來春街,小巷子裡的人雖然愛論家長裡短,但也不太會無中生有。」

李意闌眸光沉沉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來,只說:「那木匠的妻子如今在哪裡?你知道嗎?」

呂川搖頭:「沒事我打聽鄰居的女人幹什麼?不過你要是需要,我……你可以派人去巷子裡問問。」

李意闌「嗯」了一聲,抬腳踏入了西邊的牢署,半晌也沒說要派誰去。

還沒定罪,於師爺便押在輕牢裡。

一行人還沒進審訊室,先聽見了郡守謝才的聲音,在唏噓嗟嘆地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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