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栴檀寺的方丈法號瞭然,體寬臉圓,頗具彌勒福態。
僧主忽然大駕光臨,正好又離法會不遠,方丈臉上的欣喜難以言表,親自安排了禪房,並邀請知辛多住些時日。
一來是尋找慈悲寺失物,二來官府也有禁足令,知辛卻之不恭,全聽方丈安排地在後院的寢房裡住下了。
方丈坐在蒲團上,邊奉茶邊笑:「僧主雲遊至此,不知是何機緣?」
知辛神態坦誠:「並非機緣,刻意如此。」
方丈露出了納悶的神色,知辛見狀解釋起來:「九年前,慈悲寺的藏經閣裡丟了一本書,非經非卷,乃是一本談錄,名叫《木非石談錄》,我此次下山,便是為尋它而來。」
其實慈悲寺真正要找的是佛骨舍利子,這本談錄位居其次。
當年,這兩樣並無干係的東西是一起丟失的,前天夜裡掃地僧先發現藏經閣被盜,經卷梵文被翻得亂七八糟,整理核對後發現少了這本談錄,第二天知辛上佛塔掃塵,才發現舍利子被換成了模樣相當的羊脂美玉。
玉是上等的好玉,倒是叫人有點看不明白這竊賊的用意了,既然是偷,何必多此一舉?
反正竊賊就在這一夜的時間裡,從慈悲寺悄無聲息地來了又去,竟然沒有留下一點蹤跡。而慈悲寺為了保住大乘佛寺的尊嚴,並沒有大張旗鼓地調查。
在白骨案發生之前的七八年間,寺中的長老和知辛都一致認為,當年盜賊是為了聲東擊西,刻意翻亂藏經閣並且從中隨意盜取了一本書,用來轉移舍利子被盜的視線。
但舍利子這些年來一直毫無音訊,五起白骨案又接連發生,其詭譎違反常理之處,讓慈悲寺終於意識到,或許與那本晦澀的談錄脫不了干係。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木非石談錄》遇到了有緣人,順藤摸瓜,舍利子就是不在白骨案背後,應該也離它不遠。
只是佛骨享譽盛名,江湖傳說者眾,要是洩露出去,不知道會引來多少人爭奪,寺中合計來合計去,最後決定拿無甚名氣的手稿來掩人耳目。
瞭然方丈不知此中內情,聞言臉上露出思索來。
若是尋常的書籍,應該不至於讓僧主親自來尋,可要說此書的不尋常之處,方丈想來想去腦中都只有空濛一片,到了主持的境界,無知便不該被以為恥,他笑著道:「老衲才疏學淺,沒有聽聞過這本著作。」
知辛不贊同地搖了下頭:「方丈言重了,它並無傳世,也無名氣,只是我師父的好友超穀道長畢生的心血,臨終前所贈,此等情分和機緣不敢有所輕慢,是以這些年來,從未停止找尋。」
超穀道長的名號方丈也沒聽過,不過潛龍在淵,高僧的友人想必也不是凡夫俗子,方丈瞭然道:「阿彌陀佛。僧主既然說明來意,可是需要我寺從中協助?」
知辛笑了笑:「是。」
方丈:「僧主吩咐便是,栴檀寺自當竭力而為。」
知辛言色溫遜地說:「吩咐不敢,只敢請求。」
「道長一生痴迷於機樞,自封道號為超谷,寓意乃是超越鬼谷子。《木非石談錄》是一本有關於木甲術的心得手稿,序頁上稱與機關有緣之人得見此書,能使石鳥飛天、朽木眨眼,可謂十分玄奇。」
「不過我寺中人,包括我師父虛懷禪師,都與道長沒什麼緣分,《談錄》在藏經閣沉沒多年,被人盜走後也是如此。但今年頻頻出現的白骨案,讓我們不約而同地聯想到了這本手稿。」
「且看,石鳥、朽木都是不動之物,化不動為動,不可能為可能,白骨寫字也是同樣的道理。」
方丈認同地頷著首:「似乎真是如此,那僧主需要我們做什麼?」
知辛感激地說:「寺中要是有信得過的俗家弟子,請方丈為我約來一見。」
……
江秋萍起了個大清早,上廚房喝了碗粥就去了正廳,這門上了鎖,鑰匙就在他手裡。
辰時以後人陸續來齊,他們五個人湊到一起,將郡守和他的師爺排擠到了包圍圈的外層,開始商討正事。
吳金大馬金刀地岔腿坐著,手裡捻著成沓的供狀,嘴裡叼著根院子裡折來的枯樹枝,說話的時候那根杆就在他臉跟前翹來翹去,顯得十分不嚴肅:「我的天,這些老少爺們兒嘴裡都揣著大羅神仙,瞧這一個個說的,不比那些說書的差。」
李意闌明白他心裡苦處,因為他自己手裡的那張紙上畫著一具直立的骷髏,眼眶裡盛著兩搓小火苗,正是根據一位百姓的所見給描繪出來的,也是難為張潮,還能木著臉,不厭其煩地畫完一幅又一幅。
還有更不靠譜的,諸如頜骨咔噠咔噠張合、一陣又一陣的陰風、藍色勾魂鐮稍縱即逝等等,充滿了各種神話色彩。
大家哭笑不得,卻又不得不認真對待,你一言我一語地花了大半天來梳理,最後鎖定了一種比較獨特的說法。
江秋萍點著那張口供說:「這位老婦人,當時離於月桐的墓碑比較近,不過兩丈的距離,她的說法跟其他人的鬼哭狼嚎都不一樣,她說她聽到了一種,轉紡車的動靜。」
李意闌眼前猛然一空,電光火石間,這次他抓住了那抹閃電般的靈犀一點。
風箏上的白骨,社戲上的花臉變骷髏,和這個轉紡車的聲音,三次都跟同一樣東西有關。
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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