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茗偉俯身去撿旱魃魄的時候,鄭蒼穹叮囑道:「小心。」
「怎麼?」傅茗偉維持著那個姿勢,抬眼問,「會傷人?」
「不,」鄭蒼穹笑道,「會很重。」
傅茗偉嘗試著去拿石頭,發現石頭真的變重了,重量至少有十斤,他吃力地將旱魃魄拿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問:「什麼原理?什麼材質?」
「天知道。」陳泰東搖頭道,「傅警官,我們就是想告訴你,很多事情,即便是人為的,比如說震天劍,你要知道它的秘密,就算用現代科學,也未必能找出答案來。」
傅茗偉坐在那兒沉思了許久,目光一直落在震天劍和旱魃魄上。
終於,他抬眼看著鄭蒼穹道:「鄭老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告訴我,就算是警方要調查與逐貨師相關的案子,也必須要變通,不能按照一貫的程式來辦,否則的話,不僅會遇到重重阻礙,還會走進死衚衕。」
鄭蒼穹只是笑了笑,陳泰東則說:「傅警官,你是聰明人,既然你明白了,我們就可以進入正題了,我和我師兄會想辦法佈局,將幕後的真兇給引出來。當然,是在儘量節約警力和相關資源的前提下,同時,這件事辦完之後,我會留下來當你們的顧問,在有生之年盡我所能幫助你們。不過,請你們在檔案中不要留下我師兄抑或刑術等人的名字,這就是我們的條件。」
傅茗偉沉思著沒馬上回復,陳方低聲道:「報告中不可能不出現你們的名字,這是違反規定的。」
董國銜也道:「我們的檔案都是非常保密的,留下你們的名字,也不可能會被外界的人知道。」
陳泰東搖頭:「我們只有這麼一個條件,我不是不相信你們的保密機制,而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絕對,在此前提下,也不可能出現絕對的保密。」
傅茗偉深吸一口氣,終於道:「好,我答應,陳方、國銜,這件事如果出了問題,我一力承擔。當然,兩位老先生,我也得把話說在前面,你們講規矩,我也講規矩,不過這一切都必須要在不違反法律的前提下,你們不能為了報私仇而利用警方。」
鄭蒼穹淡淡道:「傅警官,如果我們只是為了報仇的話,那事情就簡單太多了。那樣,只會為警方增加更多的麻煩,停屍房裡又會多一些死得離奇的屍體。」
傅茗偉道:「看來我們是達成共識了,接下來,您打算怎麼做?」
鄭蒼穹道:「我會發七份加急快遞出去,通知九子中的其他七人來到哈爾濱,去醫院與我會合,有要事商量,我會在信中用明語說明,我已經明確找到了奇門的所在地,並且列出相關證據。」
傅茗偉問:「這樣做,有什麼用?」
陳泰東道:「可以將真兇引出來。」
「我不明白兩位的意思,九子當中馬歸遠、萬清泉、葉素心、蔡拿雲、伍自安都已經死了,剩下的除了兩位,就是身在蒙古國的唐思蓉,還有北京的錢修業。」董國銜疑惑地問,「換句話說,剩下來的嫌疑人只有你們四個,而唯一能來哈爾濱的,只有錢修業,難道你的意思是,錢修業就是幕後主謀?」
鄭蒼穹卻拿起筆,開始寫信,邊寫邊說:「我這樣做,就是為了欲蓋彌彰,也許,還可以將死人從土裡引出來……」
傅茗偉皺眉:「從土裡引出來?你想說什麼?」
鄭蒼穹抬眼看著傅茗偉:「從萬清泉沒死這一點,我可以判斷出,也許還有其他的人也沒有死,這些人說不定與我和泰東當年一樣,為了不捲進庫斯科公司的陰謀中,只得選擇了逃避。當然,因為我的資歷和地位,我不需要用‘死’這麼極端的辦法,也不用如泰東一樣,故意將自己弄進監獄,可有些人就不一樣了,有些人在不願意失去自由,又不願意被捲入陰謀的前提下,假死是第一選擇。」
董國銜聽完道:「這麼說,你現在懷疑馬歸遠、葉素心、蔡拿雲、伍自安也許都沒死?唯一死了的,就是萬清泉?」
鄭蒼穹搖頭:「葉素心是真的死了,這點我想要做假很難,而且蔡拿雲當初的傷感也不是能裝出來的。另外,伍自安也的的確確是病死了,所以,我懷疑的是馬歸遠和蔡拿雲。」
傅茗偉搖頭:「可是我們對蔡拿雲做過屍檢,也詳細調查過,他的確是死了。」
陳泰東笑了:「萬清泉都能用的辦法,蔡拿云為什麼不能用呢?」
傅茗偉看著陳泰東:「為什麼你能這麼肯定?」
「相同之處。」陳泰東分析道,「蔡拿雲和萬清泉都有一個相同的特點——兩人都是深居簡出,我雖然不算太瞭解他們,但也能想辦法去打聽他們。如果我想的差不多,兩人基本上都是在相同的時間段,突然間開始改變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加上萬清泉曾經對刑術親口承認,現在可以確定的是萬清泉、蔡拿雲、唐思蓉、伍自安都參與創立了庫斯科公司,而如今來看,蔡拿雲的嫌疑是最大的。」
傅茗偉開啟電腦,查閱著之前案件的所有資料:「蔡拿雲死的時候,我們得到的資料加上一系列的推測,第一反應都認為兇手應該是連九棋。但是,如果是連九棋,他肯定是想殺死你們所有人,如果蔡拿雲的死被公開,你們收到訊息,都會提高警惕,所以他肯定會選擇讓蔡拿雲離奇消失,沒有人知道他死了,因此我基本上排除了連九棋的嫌疑,鄭老先生,你的推測是什麼呢?」
鄭蒼穹道:「連九棋的為人並不陰險,他如果要復仇,單純用洪拳就足以殺死蔡拿雲,可是蔡拿雲是先中了毒,我想,兇手的目的就是為了混淆視聽,先讓你們懷疑連九棋,在發現屍體是中毒之後再排除他的嫌疑,加上蔡拿雲對這個兇手沒有任何戒心,那就更不可能是連九棋,而當時九子中要不就是死了,要不就有不在場證明,唯一最有嫌疑的就是蔡拿雲已經死去多年的妻子葉素心。」
陳泰東分析道:「按照你們得到的其他線索來分析,只有兩個人有可能殺死死者,一是葉素心,二是庫斯科公司的大老闆,唯獨這兩個人的出現,會讓死者不懷有戒心,同時還擔心被街坊鄰居看到,可是,這裡有個漏洞。」
陳方問:「什麼漏洞?」
鄭蒼穹道:「那就是死者如果不是蔡拿雲呢?」
傅茗偉點頭:「對,我們先設定死者不是蔡拿雲……」說到這兒,傅茗偉一愣,「難道說,蔡拿雲所用的辦法,真的與萬清泉一模一樣?他也是找了一個替身,然後自己殺死了那個替身?」
鄭蒼穹點頭道:「沒錯,這就是我和泰東分析前後得出的結論,萬清泉的案子在先,蔡拿雲之死在後,但蔡拿雲極有可能多年之前就知道萬清泉尋找了替身,在當時蔡拿雲也許知道萬清泉要做什麼,然後如法炮製,這樣做可以做到完全迷惑警方。」
「是呀,如果我們查出來萬清泉用了替身,在研究蔡拿雲這個案子的時候,我們怎麼都不會想到蔡拿雲也會用相同的辦法,甚至會將萬清泉當作殺死蔡拿雲的嫌疑人。」傅茗偉閉眼仔細分析著,「如果我們沒有查出來萬清泉用替身,那就更想不到蔡拿雲會使用替身,調查的方向就會越走越偏。」
董國銜立即道:「可是沒有證據支援這一點呀!我們之所以知道那死者是萬清泉的替身,完全是因為刑術親眼看到了活著的萬清泉,而萬清泉也親口承認了。」
陳泰東道:「你們可以深入調查一下蔡拿雲的家族,蔡家在廣東算是一個大家族,你們詳查下家族中有沒有誰與蔡拿雲的模樣很相似。要知道,蔡家都是練洪拳的,另外,還要調查一下有沒有人多年前就失蹤了,或者說已經死了。」
鄭蒼穹想了想道:「這個人與蔡拿雲模樣相似,年齡相差不過三歲,精通洪拳,多年前消失,遠走他鄉再沒有訊息,抑或被宣告死亡。當然,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你們拿著死者的照片,給家族裡的人看,讓他們認屍,但絕對不能說那個人就是蔡拿雲,看看蔡家的人怎麼說。」
董國銜看著傅茗偉,傅茗偉道:「國銜,通知佛山的同事辛苦一下。」
「知道。」董國銜立即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傅茗偉又問:「蔡拿雲的事情先放一放,說說邪教的事情,其實我已經通知四川的同事調查了。」
陳泰東皺眉道:「我想,你們就算找到了山中的青蓮鎮,估計也找不到有用的證據,因為唐思蓉等人一旦離開,真正的大老闆估計早就派人將證據給毀壞了。」
陳方不解道:「那個怪鎮在那裡擺著,難道整個鎮還會消失?」
「不,怪鎮肯定還在,不會消失,也不會拆除,但是你們找到了那個鎮又有什麼用呢?」陳泰東遺憾地說,「你們找到之後,會公開嗎?不會,那麼大的案子,死了那麼多人,一旦公開會引起社會恐慌,再說,你們不可能找到屍體,最多找到那些煉鐵用的熔爐,這個案子也會變成懸案,那個鎮子也會被永遠查封,說不定過幾十年之後,會變成一個詭異的景點。」
傅茗偉搖頭:「我是警察,那是我們的職責,我一定會一查到底的。」
「傅警官,別誤會,我們不是在維護什麼。」鄭蒼穹直視著傅茗偉道,「泰東只是想告訴你,現在的重點是抓到幕後黑手,只要這個人被捕認罪,你們再連同國際刑警方面,就可以將庫斯科公司連根拔起,這樣才算是真的破案。」
傅茗偉想了想,沒有再繼續青蓮鎮的話題,而是問:「鄭老先生,你把快遞發出去之後,下一步準備做什麼?」
鄭蒼穹抬筆繼續寫,就說了兩個字:「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