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我不行了,我得休息一會兒,這裡邊太熱了。」
在齒洞中爬行的唐倩柔,終於扛不住了,趴在那兒閉上了眼睛。
前方的阿樂退回來,與她平行趴在那兒,吃力地扭頭,並且避開齒洞中那些如牙齒一樣的岩石,伸手搖晃著她的身體:「倩柔,別睡了,這裡太熱,太乾燥,會越睡越疲憊,越睡頭越暈,我先前看到前面有亮光了,馬上就能出去了。」
唐倩柔勉強睜開眼睛:「那些東西是怎麼把我們弄過去的,這裡簡直是太窄了,我們兩個自己爬都吃力,更不要說再拖著兩個人了。」
阿樂道:「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我們得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再多待一兩個小時,我也到極限了。」
阿樂先前說的看到亮光,原本是一個善意的謊言,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又往前爬了一會兒,他真的看到了亮光,但這個亮光是火光,忽明忽暗的火光。
阿樂攙扶著唐倩柔從那個洞口爬出來,發現出口是在一個石室當中,石室像是一口井,周圍還有緊貼井壁的樓梯,而石室周圍的牆壁之上,有數個長明燈,長明燈的左右還有一幅幅壁畫。
阿樂上前要看壁畫的時候,轉身看向洞口的唐倩柔卻「咦」了一聲,阿樂聞聲轉身,才看到先前他們爬出的洞口,是一個古怪的獸頭,洞口正是獸頭的嘴巴。
那個獸頭的模樣,看起來與之前在水潭中看到的那個水怪差不多,而獸頭後方的石壁之上,所雕刻出來的身體也與那水怪差不多。
唐倩柔上前摸著那獸頭:「這種雕工不可能出自牧民之手,看風格應該是出自趙州一帶的工匠之手,類似的雕工,我在柏林寺塔見過。」
「柏林寺塔?」阿樂也上前看著,但他完全看不懂,「那是什麼?」
「石家莊有個趙縣,古時稱為趙州,柏林寺塔就在趙縣,是元代天曆三年修建的。」說到這兒,唐倩柔忽然想起了什麼,「那個洞裡的宋船,這裡的雕工,難道說真的與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有關?」
阿樂問:「倩柔,不是要找奇門嗎?怎麼會扯到那裡去?」
唐倩柔看了一眼阿樂:「我知道的其實並不多,我父親不願意告訴我太多,只是說,等到了四季山再告訴我詳細的情況,而且,我父親所知道的,大部分都來自我母親。」
阿樂皺眉道:「你是不是瘋了?你一概不知,竟然敢來這個地方?」
「那是我的父母!」唐倩柔爭辯道,「我從小就是在他們的教導下長大的,在那種環境下,你期望我能做什麼?」
阿樂怒道:「你想找到奇門,但自己知道的線索又不多,你也清楚,自己不管怎麼掙扎,怎麼做,都逃不開你父母的約束,對不對?倩柔,你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孩子了,從年齡上來算,你現在已經是個中年人了,沒有人像你一樣活得這麼稀裡糊塗。」
「所以!」唐倩柔吼道,「所以我才要找到奇門,來證明我自己,來脫離他們,來脫離公司!」
阿樂指著唐倩柔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為自己活,不是為父母,不是為公司,你被你父母耍了。」
唐倩柔冷笑道:「你難道不是被大老闆耍了嗎?」
「是,我被他耍了,但是最開始害我的人是你父親。」阿樂搖頭道,「如果是你,你有機會報仇你不報嗎?」
唐倩柔笑道:「所以,我有機會找到奇門,我也會找!」
阿樂語塞,完全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得呆呆地站在那兒。
唐倩柔平緩了下情緒,檢視了一陣獸頭之後,又走向壁畫前,藉著火光仔細看著,看了一圈後,站在中間自言自語道:「一共六幅壁畫,但其中三幅是重複的,所以,實際上只有三幅……」
阿樂站在那兒,抬眼看著,問:「那個穿著怪異鎧甲的人是誰,每幅畫上都有他。」
唐倩柔搖頭:「不知道,還有,這不一定是一個人。」
「為什麼?明明看起來都一樣啊。」阿樂上前仔細看,然後才發現唐倩柔為什麼會那樣說,因為六幅畫雖然都有穿著相同鎧甲的人,但每個人的面部都沒有畫清楚,只是用白色的油彩塗抹了一下,根本就沒有明顯的五官。
阿樂看了一圈後,奇怪道:「為什麼不畫臉?」
唐倩柔沒說話,只是站在那兒思考著,阿樂又問了一遍,唐倩柔卻抬手讓他不要說話。阿樂無奈,只得沿著樓梯往上走,因為太久沒有吃東西,就連他都有些扛不住了,但唐倩柔卻似乎著了魔一樣,站在那兒,低聲自言自語,不時湊近壁畫看著,不時又搖頭,好像根本不知道餓。
阿樂坐在樓梯上,看著唐倩柔:「倩柔,我們該走了,還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安不安全,那些妖怪隨時會回來。我們也得找點吃的,看看能不能把裝備找回來,對了,還得找你媽他們。」
唐倩柔搖頭,卻說:「鑄鐵仙、耶律倍還有之前我們收集到的一系列與奇門有關的資料中,不同的朝代有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鑄鐵仙,包括我們唐家也算是其中一個分支,我在想,壁畫上想表現的是不是這個意思。」
阿樂道:「那這個鑄鐵仙到底想做什麼?」
「只要找到奇門,就知道他想做什麼了。」唐倩柔的目光又投向壁畫。
六幅壁畫,實際上有三幅是重複的。而那三幅畫中,第一幅畫的是,那個穿鎧甲的人,抬起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張開,從五根手指中射出五道光芒,直接射入跪在他跟前的五個人的胸口,那五個人滿臉傷感,雙手舉起,像是準備叩拜。
第二幅畫中,身穿鎧甲者站在一張高床邊,周圍跪滿了人,床上躺著一個閉著眼、一臉死灰的人。在床的上端還飄浮著一個與床上的那個人一模一樣的人,不過是面朝下,眼睛卻是睜開的,滿臉喜色。穿鎧甲者一隻手摸著床上那人的胸口,另外一隻手指著懸浮在床上端的那人,渾身還散發出金光。
第三幅畫,是在一個熔爐跟前,穿鎧甲者舉起兩隻手,左手託著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右手託著一塊金光燦燦的東西,周圍沒有任何人。
唐倩柔站在那兒,用自己的記憶力將畫中的所有細節都記了下來,這才起身沿著樓梯走上去。兩人一直朝著上面爬著樓梯,馬不停蹄地走了快半個小時,才走到上端的那個石室之中。
阿樂貼在石室的門邊,示意唐倩柔不要出聲,自己探頭往裡邊看了下,剛看了一眼就愣住了,然後慢慢走到門口看著裡邊。
一側的唐倩柔不明白怎麼回事,也探頭看了一眼,看清楚之後,唐倩柔嚇了一跳,但很快便鎮定下來,因為石室之中倒吊著二十來具已經風乾的屍體。
「乾屍?」阿樂捂著鼻子走進去,雖然乾屍沒有太濃烈的氣味,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做了這個動作。
唐倩柔算是見多了這種場面,畢竟她親手監督製作了很多鐵衣佛,所以這些不能給她帶來威脅的屍體根本嚇不到她。
「不僅僅是乾屍,看起來好像是在雪山遇難的人。」唐倩柔在乾屍中來回穿梭著,「你看,這些乾屍穿著的衣服都是現代的,基本上都是羽絨服、防寒服之類的,有些腳上還穿著登山靴,那邊那個身上還揹著登山包。」
阿樂看向石室一側的角落,在那裡還堆著很多裝備,落滿了灰塵,應該是這些乾屍生前所用的裝備。
阿樂奇怪道:「為什麼那些妖怪要把這些乾屍給弄回來掛在這裡呢?難道是儲存的糧食?他們不會吃人吧?」
唐倩柔搖頭:「應該不會,這裡看起來像是個展覽室、陳列室一樣的地方。」忽然間,唐倩柔發現了什麼,她快步走到一具乾屍跟前,拿起乾屍脖子上掛著的一個黑色的手掌,驚訝地說:「這人是逐貨師!」
阿樂立即上前:「你怎麼知道?」
「逐貨師都有這種手掌信物,我也有。」唐倩柔仔細看著那黑色的手掌,「是黑曜石做的,我想想,誰會用黑曜石做的手掌做信物,我記得以前我媽告訴過我……」
想了一會兒,唐倩柔抬眼道:「我知道了,是孫坊!」
「孫坊是誰?」阿樂忙問,「很有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