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4 第六章 屍變

就在此時,一道閃電劈中了遠處的一棵大樹,柳東雲一驚,差點摔倒在地,隨後看到那「聽足」掙扎的頻率變快,腦袋也開始快速地左右擺動起來。

宮翰千此時猛地回頭:「昨晚,你誤以為他是我的時候,給他下了藥,你下的是什麼藥?!」

柳東雲已經看傻了,加上雷聲、雨聲、風聲,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宮翰千在對他說話,只是抬手指著那「聽足」,維持著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宮翰千見柳東雲不回答,轉身就撲向放在地上的武器,將那武器從中間分開,將蛇矛那一頭插在地上,提起另外一頭的朴刀,朝著「聽足」衝去,衝到其跟前的時候,高喊道:「亡者聽著,你原名劉成,本是獵戶,生於庚戌年未月丑日午時,卒於……」

宮翰千話還沒有說完,那「聽足」已經猛地掙脫了右側手臂的繩子,柳東雲此時嚇得雙眼瞪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隨後又看到「聽足」掙脫了腳上的繩子,不,不是掙脫,是生生地掙斷了——那繩子是他親手綁的,他摸到手上的時候就知道,那繩子就算用鋒利的刀去割,也得花一點時間,不可能單靠人的力氣就能掙脫的!

也許,眼前的「聽足」壓根兒就不是人了?難道真的有殭屍?!身為醫生的柳東雲是壓根兒就不相信殭屍的存在,可眼前的情況怎麼解釋?

宮翰千此時高高躍起,提刀就朝著「聽足」的頭部刺去,他用的是刺,而不是劈。因為「聽足」之所以要拜託屍匠「驅趕」自己回家,除了要葉落歸根,也是想給自己留個全屍!

這一刀刺下去之時,「聽足」抬起右臂直接擋住,朴刀在插進其右手手腕的同時,「聽足」單手一揮,就將握著朴刀的宮翰千直接甩了出去,緊接著快速掙脫全身的繩索,一抬頭,就看到了遠處正站在那兒的柳東雲。

柳東雲與「聽足」四目相對,他看清楚對方的眼睛完全是血紅色,而且好像會發出紅光一般,隨後,那「聽足」踏著泥濘的地面就朝他衝了過來。

「先生快跑!」渾身泥汙的宮翰千爬起來的同時,一邊喊一邊提刀衝向「聽足」,這次他什麼都不管了,直接一刀橫劈過去,將那聽足的腦袋直接劈落到地面——腦袋落地的同時,「聽足」已經到了柳東雲的跟前,雙手死死掐住了柳東雲的咽喉。

柳東雲完全無法呼吸,抬手抓著「聽足」的手腕,看著其頸部雖然還在噴血,可掐住自己的雙手依然在用力,那一刻,柳東雲覺得自己死定了。

宮翰千抬手又是一刀,將「聽足」的手腕生生砍斷,上前用力將其手指掰開,救下了柳東雲,隨後氣喘吁吁地躺在泥濘的地面,任憑暴雨拍打在臉上和身上。

柳東雲跪在地上就那麼看著,宮翰千就那麼躺著,這樣一直到了暴雨停止,雨過天晴。

烏雲徹底散開,陽光再次普照大地的時候,柳東雲才渾身一抖,嚥了口唾沫滋潤好像粘在一起的嗓子,扭頭看著躺在一側的宮翰千。

宮翰千慢慢起身,一句話也不說,用布袋將「聽足」的手腕還有腦袋裝好,然後又抱起「聽足」的身體,抓了武器和行李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柳東雲依然呆在那兒,過了許久,他才反應過來,先前經歷的一切都不是夢,他跌跌撞撞地朝著宮翰千先前所走的方向追去,走了足足一袋煙的工夫,才在一處灌木後方,找到了正在用針線縫著「聽足」屍身的宮翰千。

「我再也無法做屍匠了。」宮翰千頭也不抬地說,「我犯忌了。」

柳東雲站在那兒,半天才問:「因為、因為……」

柳東雲也不知道自己下面要說什麼。

宮翰千停手,淡淡道:「如果你不是我的恩人,我可以將責任全部推到你身上,畢竟是因為你才出的事,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那麼做。」

柳東雲站在那兒,他趕緊抓了薄荷葉含在口中,讓自己清醒一下,隨後蹲下來道:「兄弟,我覺得你錯了,你信我,就算我昨晚沒有下藥給‘聽足’,今天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宮翰千皺眉看著他,彷彿在說:你怎麼這麼厚顏無恥?

柳東雲解釋道:「我可以完全肯定一點,從前不管是你,還是你的其他同行,在藥效快過之前,就算沒有到目的地,你們都提前下手,將‘聽足’殺死,對嗎?我想,之所以要殺死‘聽足’,有兩個關鍵原因:其一,你們想真的讓外人以為你們趕的是屍體,是殭屍;其二,如果不殺死‘聽足’,藥效一過,不,嚴格來說,是真正的藥效開始起作用之後,‘聽足’就會變成先前那副模樣!」

宮翰千就那麼看著柳東雲,一直看著,看了許久,這才低頭道:「先生,你可以走了。」

原本剛蹲下來的柳東雲慢慢起身,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宮翰千再也不會對他說什麼了,也會視他為陌生人。他只得轉身離開,在樹林之中漫無目的地走著。

半個月之後,在附近大鎮子休養的柳東雲決定再次進山的時候,卻在鎮子的城樓之下,目睹了當地警察的行刑。警察要槍斃的三個人之中,就有他認識的宮翰千,罪名是——謀殺獵戶劉成。

看到跪在地上面無表情的宮翰千時,柳東雲忍不住撥開人群直接衝了上去,還推開了周圍的警察。宮翰千此時也看著他,看著被警察用槍指著的他,微微搖頭。

柳東雲突然間明白了,這是宮翰千自願的,他只得藉口說自己認錯人了。警察見他是個郎中模樣,也沒有任何武器,並不是劫法場的人,訓斥幾句之後,讓他滾蛋。

柳東雲退到人群之中,看著頭兩個人被警察開槍擊斃,當警察的槍口對準宮翰千的後背時,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隨後聽到一聲清脆的槍聲。

行刑結束,看熱鬧的人逐漸散去,家屬也哭哭啼啼地來收屍,頭兩具屍體被收走之後,宮翰千的屍體依然擺在那兒,柳東雲站在遠處,想去收屍,但先前他的衝動,加上謊言,已經不允許他再那麼做。

警察左等右等也等不到有人來收屍,只得叫人弄了輛車,準備將宮翰千的屍體弄到鎮外,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柳東雲就那麼一直悄悄地跟著,等警察挖了一個淺淺的坑,草草埋葬了宮翰千之後,他準備上前挖出其屍體重新埋葬,卻沒有想到,等警察前腳一走,四個與宮翰千生前穿著打扮一模一樣的男子從樹林之中出現,從四個不同的方向走來,也不說話,只是操起手中的工具,快速地挖出宮翰千的屍體,由一人揹著,飛快地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

元震八的故事說到這兒,碉樓外的篝火處已經傳來了烤肉香。徐有已經將那些松鼠和山鼠都烤好了,用竹竿懸掛在一側,側頭看著屋內的眾人,彷彿在說:你們不吃,那我自己吃了?

徐有渾身的鮮血已乾,火光照耀在他身上,映照起來,加上元震八說的故事,讓屋內的人更是覺得渾身不舒服,聞到烤肉香的賀晨雪像是聞到濃烈的血腥味一樣,忍不住衝出去,找個角落就吐了。

譚通站起來,又坐了下去,靠著刑術低聲道:「恭喜啊!」

譚通剛說完,就被閻剛踢了一腳:「你能不能正經點?那是噁心,不是孕吐!」

刑術沒搭理譚通,只是問元震八:「你的意思是說,當年你師祖就是因為這件事,才知道了那種叫‘隔世’的奇藥,決定研究清楚到底是什麼,最後發現就是苗人懼怕的‘巫神的憤怒’,也就是後來的‘毒金菇’?再後來,你的師祖一直待在苗寨之中,但還是沒有研究明白,不過卻因此害死了這個苗寨中很多人,我不知道為什麼,可最後他還是與一個窟儡子,加上那個龍國舟,去找了甲厝殿,誰知道出了意外,最終活下來的只有你的師祖,對嗎?」

元震八拍著手:「八九不離十,但別忘記了,細節決定事情的真相,我師祖不是壞人,他其實研究那東西的目的,只是想將那種藥從‘壞’變‘好’,從而達到造福人間的目的,而且他的理想很遠大,他甚至試想過,也許那東西的作用不僅僅是續命。」

一側的角落中傳來白仲政的冷笑,他道:「不僅僅是續命的話,那就是想長生不老囉?」

元震八指著白仲政笑道:「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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