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闔家齊力

「娘您都說了小別勝新婚,還來打趣我!」

張越見孫氏高興,屋子裡又沒有外人,就上前在旁邊站定,又湊趣地幫她捏了兩下肩膀。直到孫氏沒好氣地打落了他的手,又拉了一把,他才順勢在榻上旁邊坐了,又笑道:「我還說今天過中秋節,所以提早散衙之後立刻就趕了回來,怎的不見爹?」

「別提你爹,成日里就是在外頭東奔西走早出晚歸,竟是比你這個當官的還忙。別說他,就是我和綰兒也是,在外頭想著京城,可回到京城便是這裡請那裡讓,除了那天回來和今天中秋,竟是沒好好在家裡坐上一會。今天早上綰兒和你大伯孃入宮,我去陪你二伯母坐了坐。要說瞧著還真可憐,當初那麼精明強幹的人,如今竟是熬得鬢髮都白了。人比從前消瘦得多了,拉著我的手還說我有福氣。你那大哥二哥還算不淘氣的,可終究架不住你二伯父不在,她一個婦道人家在京城這個地方還真是不容易……」…。

聽到二伯母東方氏,張越起初還有些嗟嘆,可冷不丁想起方水心那一樁公案,他那同情就有些淡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有些事情,他們這些外人也斷不了是非。於是,張越便順著母親的話頭岔過去說:「京師這地方,孤零零一個人沒個後援是站不住腳跟的,之前我厚著臉皮沒管那些人情往來,娘和綰妹既然回來了,我只能指著你們幫我了。就是爹爹成日里在外頭,歸根結底也是在忙正事,難道娘還信不過爹麼?」

「誰信不過他,你爹可比你老實!」

話音剛落,正巧門前打起簾子,張倬從外頭進來,冷不丁聽見這麼一句話頓時笑了:「趁著我不在,又編排我什麼話?越兒,你又得罪你母親了?」

「我哪敢!」張越連忙親自上去,替張倬解下那件天青色緯羅袍子,又丟給一旁一個大丫頭,扶著人到榻上東邊坐下,這才把剛剛原委解釋了兩句,「足可見,娘有多信您。」

老夫老妻三十年,聽了這話,張倬忍不住拿眼睛去睨孫氏,見她正好瞧過來,四目對視,彼此彷彿都能瞧見對方的眼睛深處。張倬想到白天悄悄見了袁方一面,瞧見他形單影隻,勸他趁著還當壯年續娶家室的時候,他那苦笑的神色,心裡不禁更是感傷。

且不論袁方是願意還是不願意,畢竟是曾經當過錦衣衛指揮使的人,就算續絃恐怕也會引起官家留意,至少,如今那個名字還未被完全淡忘。

這一年的中秋之夜恰是月朗星稀,用過晚飯,一家人又到後頭小花園裡祭月,隨即逛了一會,既是賞月,也是消食。等到出了小花園,因為白日勞累,張越和杜綰就早早送了父母回房安歇,沿夾道回自己院子的時候,杜綰又問起了江南田畝事,張越頓時站住了。

「大沈學士畢竟年紀大了,年前剛升了翰林學士,加奉政大夫銜,特准食祿不視事,只在府中候宣召,你對我提過之後,我特意在午休的時候往他家裡去了一次,他果然是並不知情。他滿心以為族人都是知書達理,不至於矇騙,所以之前並未及時向上奏報,得知之後又驚又怕,還是我特意安慰他說讓他上書,然後我會設法替他解釋,他這才安下心來。」

杜綰也是對張越提起此事之後,這才知道那幾日朝中的驚濤駭浪,更知道了正是張越向皇帝暗示魚鱗冊還是洪武二十六年的舊本,雖說逐年都有增減,但並未完全普查過。只是,沈家雖是張堰大族,但以書香傳家,莊田向來不多,兄弟倆也沒分過家,祖產那二百畝水田和屋子十餘間,到如今新增了八百畝。這還是清正的沈家兄弟,那麼其他人呢?

「你覺得,如今能夠查得清楚?能夠查得下去?」

「如今如果查不下去,再晚上一百年,那麼就更加查不下去,我已經向皇上舉薦了一個人主持蘇松清查。」

張越明白,等到了萬曆年間張居正執政的時候,因為施行一條鞭法,曾經雷厲風行地丈量天下田畝,那時候震動天下,到最後也因為張居正身死奪爵而不了了之。如今畢竟去開國未遠,田畝的事阻力沒那麼大,如果這時候沒魄力,就只能讓爛攤子一代代流傳下去了。

而且,田畝事只是一個開頭。

「所以,無論是咱們家還是隔壁大伯父二伯父家,乃至英國公,都已經在自己清查了。咱們的莊田還不算多,而且就算自己不曾收人投獻,也得防著有人欺上瞞下,亦或是偷逃稅賦。我已經讓高泉帶人去下頭的田莊去查了,暫時沒查出問題來,但張家的大部分田產都是長房掌管,得看那裡的結果。大伯父家裡大多換了新人,人是派下去了,結果如何卻很難說。」

杜綰並沒有對張越說什麼去提醒一聲之類的話,料想張越幾兄弟情分很好,總不至於連這個都不點透。但一想想天下那麼大的地方,那麼多的人,單單小小一個松江府便有盤根錯節的關係,更何況其他地方?

「你們回來之前,大堂伯剛剛去四川上任,因為路途遙遠,大伯母雖惦記著兒子,但也只能跟著一塊去,如今只有四弟一個人在家。他初入翰林院,又不是管這些事情的,四弟妹侯府出身,未必就懂莊田的事。他和你當年還算投緣,你閒暇的時候過去坐坐,一來陪她說說話,二來在這上頭也指點她一遭。皇上殺了王節不假,但這樁事情畢竟曾讓他震怒十分,如今顧著冊立太子忙不過來,等戶部整肅完畢騰出手,就要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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