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漢隋的休沐。唐宋的旬假,大明朝的假期最初少得可憐。洪武時,除了春節、冬至以及元宵節,亦或是皇帝萬壽節賜假,此外並無假期。到了永樂年間,元宵假日比春節的五日假期更長,從正月十一開始有十天的大假。宣德初就寬鬆多了,短短三年,朱瞻基就曾兩次額外賜假文武大臣,因此比起洪武年間大臣的做牛做馬,如今總算是有所改善。
然而,中秋卻仍是輪不上正節,而八月十五乃是望日大朝會,文武百官都要具朝服入見,只不過下午若衙門沒有要事,就能提早散衙。除此之外,張太后還在內廷見了好些入覲的外命婦,賜下了月餅糕團等諸色食物,諸公侯伯夫人又額外賞賜了表裡兩端,而杜綰應王夫人的邀請隨其入宮,也自然而然得了一份。一回到家裡就親自給孫氏送了過去。
諸色月餅糕團都是用御用監的銀器模子打造,多半是梅蘭竹菊四色花樣,餡料不外乎是玫瑰豆沙綠豆等等諸色,一個個鮮亮可愛,卻不過小酒杯大小。兩端表裡都是江南織染局特貢的,一匹是金線牡丹大紅五彩紵絲羅緞,一匹是玉色縐紗,恰是一鮮豔一素淡。孫氏瞧過之後,就拿在杜綰身上比劃了一下,隨即就笑道:「給你做衣裳倒是正好。」
「這顏色給我穿太鮮豔了,而且我是沾了大伯孃的光,哪敢穿出去招搖?而且我聽太后的意思,彷彿是再過些天要見見天賜和菁妹妹等幾個孩子,還是先把那大紅的給菁妹妹裁一件,餘下的和那匹玉色縐紗,斟酌著給其餘幾個孩子做些衣裳。」
張菁對於衣裳首飾這些東西並不在意,剛剛看著這一片大紅色,倒是覺得眼睛都給炫花了,正思量這大紅配上嫂嫂的人品,那該有多好看,一聽說竟是要給自己,頓時愣住了。更讓她莫名其妙的是,母親只一愣便瞅著她上看下看,最後竟是若有所思地躊躇了起來。
「嫂嫂,你就算不愛這顏色,留著給靜官和三三,一人可以裁一件呢。我可用不上!」
「丫頭,你怎麼會用不上?你這年紀正是用得上的時候!」孫氏從恍惚中回過神,招手喚了張菁過來,把人攬在懷裡好一會兒,這才抬頭對杜綰說,「家裡的事情以後你多帶著她教著她,也是時候了。至於女紅,能學多少學多少,總比以後再臨時抱佛腳強。至於學問文章倒是不要緊,不要目不識丁就行了,自古才女多薄命……」
看到張菁聽著聽著竟是瞪大了眼睛,杜綰趕緊咳嗽了一聲,總算是打斷了孫氏的話。因見孫氏面色悵惘,她連忙推了推身後的靜官和三三,自己則帶著張菁到了門外,叫了崔媽媽去針線房叫人,這就牽著她的手到了隔壁耳房。
「嫂嫂,孃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學過詩經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說是什麼意思?」
儘管和張菁分開兩年,但從前最是要好。杜綰也就不在她面前拐彎抹角。果然,一聽這話,往日最是爽朗大方的小丫頭一下子愣住了,隨即才沒好氣地一撇嘴道:「我還小呢,娘也太心急了些。再說,之前有一回孟昂好事給咱們看那些戲文和話本,還被先生訓斥了一頓。先生說,別說是尚書府宰相府,就是他們那些貧寒的書香門第,姑娘家也都是守禮的。只要不是趨炎附勢的父母,千挑萬選出來給自家兒女的都是最合適的人。嫂嫂,到時候……你幫我挑一個好不好?」…。
先頭這些話聽著還像樣,杜綰實沒料到最後卻蹦出來這麼一句,頓時啞然失笑。見張菁誠懇地盯著自己,顯然是明白打著這個打算,她不禁笑著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指頭。
「用不著我,那天你哥哥還在和我念叨,要把咱們家菁姑娘娶走,先得過了他這一關。滿京城的文武子弟,他心裡有譜,一定會給你挑一個人品相貌全都蓋過他的。」
「哥哥真狡猾,相貌超過他興許有可能,人品麼,馬馬虎虎也有可能,至於其他……滿京城除了勳貴子弟,還有比他更年輕的高官?」
姑嫂兩個人正在耳房中說著悄悄話,外頭就傳來了聲音,原來是崔媽媽已經帶著管針線房的媳婦來了。杜綰拍了拍張菁,也沒再往下說。等尺寸量好,眾人退出,她見張菁的臉上露出了幾許紅暈,知道她懂事得早,嘴上雖犟,心裡卻說不定還在思量這事,便上前岔開說了些別的話,隨即牽著她出門。才下臺階,她就瞧見有人興沖沖地進來,一見著她連忙施禮。
「少奶奶,三小姐,少爺回來了!」
張菁一聽到張越,冷不丁又想起了杜綰的戲謔,臉上頓時一紅,不禁跺了一腳,竟是反身衝進了正房。正巧進院門的張越恰好瞧見妹妹那一抹藍色的身影,不禁愣了一愣,見杜綰上前來就忍不住問道:「菁兒這是怎麼了?」
「被我取笑了幾句,不好意思了。」杜綰知道張越極其疼愛這個一母所出的嫡親妹妹,便笑著低聲把之前的話提了提,見周遭的僕婦丫頭都退得遠遠的,這才說道,「有句話我沒對娘說。大約是皇上之前在英國公園見過菁妹妹,所以太后特意問了問,隨即又說起大紅的給孩子穿合適,我才會在娘面前那麼說。皇上畢竟還年輕,即便太后沒有這個意思,也得提防著其他人,畢竟,除了勳貴,就沒見其他文官當上外戚,咱們家更不稀罕什麼皇妃。」
「你說得對,這一點確實不可不防。雖然還早了些。但我真得仔細尋訪尋訪,儘早把婚事先定下,免得遭人暗算還猶不自知。她那性子若是真被人謀算進了宮,那就是一輩子苦楚。」
張越心裡冷不丁想到了昔日年紀輕輕就死了的張貴妃。儘管朱棣看在張玉張輔父子兩代的份上對她優禮有加,但後宮嬪妃之中總少不了明爭暗鬥,再加上見至親一面也是難上加難,又哪裡能夠活得長久。此時此刻,他心裡已經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如何,日後絕對不能再讓朱瞻基和自家妹子再見面。那位天子有了孫貴妃,後宮嬪御連帶皇后全數冷落,更何況別人?
夫妻倆在外頭廊下站著低聲說話,裡頭剛剛得信的孫氏終於忍不住了,差了個小丫頭出來問,直到張越和杜綰兩人雙雙進門,她方才微嗔道:「還真是小別勝新婚,這就在門外頭說起悄悄話來,敢情不能給我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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