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終於出來了,看到天地如此廣闊,心也被快樂裝得滿滿的。我想起小學課本那經典的第一課《春天》:
冰雪融化,種子發芽,果樹開花。
我們來到小河邊,來到田野裡,來到山岡上。我們找到了春天。
記得當年的我呆呆地盯著課本上的插圖,幻想著爸媽帶我去課文中描寫的野外看春天。回到家跟爸媽提,他們卻說:「野外?要去農村嗎?乖,我們去公園走走好了,爸媽事多……」於是,這事成了我小時候美好的願望之一。
「姮在笑什麼?」在我神遊之際,車子不知不覺停了下來,觪來看我,一掀車帷就看到我靠著抱枕傻笑。
他拿過一個抱枕,在我身旁坐下,也靠在上面。
我打趣地看著他道:「姮在笑雍丘女子心中的良人。」
觪也笑,正要開口,我知道他又要講「木瓜瓊琚」之類的話,趕緊打斷說:「姮給阿兄唱支歌如何?」
觪揶揄道:「不會又是《小燕子》吧?」
我白他一眼,他呵呵地笑。我清清嗓子,緩緩地唱起了《越人歌》。觪靜靜地聽完,沉吟一會,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妙哉……不知何人所作?」
「聽來的,不知作者。」
「哦?」觪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姮真好命,總能聽到些新奇曲子,我如何碰不到?」
我不以為然道:「因為阿兄宮中沒有揚越來的寺人。這越人歌乃南方蠻荒之地所流傳,阿兄如何得知?」我宮裡最近的確來了個黑矮的揚越人,觪是知道的。
他點頭,又恢復嬉笑的神情道:「姮的王子是誰?」
我也笑,「姮的王子是誰姮不知道,不過……雍丘女子心中的王子是誰,姮卻知道。」
觪無奈地用手指點點我額頭,起身說:「該上路了。」拿起我一個抱枕,對我笑道:「此物甚好,姮送與為兄吧。」說罷,揚長而去。
古人說「舟車勞頓」,誠不我欺。這個時代的公路是原始的土路,路面完全是靠行人的雙腳和車馬修整。這輛華麗的安車,減震裝置一個沒有,兩天下來,顛得我七葷八素。春季多雨水,車輛又總會陷進泥濘裡出不來……我從來不知道出個門會這麼辛苦,想起以前,多遠的路,買張飛機票就完事了,哪會像現在這樣狼狽。
我痛苦地問觪什麼時候是個頭,他皺眉想想,說忍忍吧,再過兩天到了鄶,走周道就不會難受了。還有兩天啊……
鄶是一個夏朝就有的國家,妘姓,本朝重新接受分封,與杞比鄰。不過觪不打算進去,說禮儀繁瑣,不知要耽誤多少時間。於是,我們持節穿過鄶野,直接上了周道。
周道不愧是國道,平坦筆直,行人駱繹不絕。雖然馬車仍然顛簸,和過去幾天比起來,卻要好上太多,我反而適應了。見我又開始有了精神,觪很高興,經常過來找我說話。
觪告訴我,周人重道路,建國後,在商朝原有的王道上修起了以鎬京為中心的周道,通往四面八方。如今王孫牟征服了東夷,往東方的周道就要從鄶修向齊,直通大海。
「可會經過杞?」我問。
「或許,誰知道。」
「如果會經過杞多好,出來就不會如此辛苦了。」
觪笑道:「姮何苦憂心,過兩年就不定給哪國公子娶走了,杞的道路修得再好有何用?」
這個死小子,怎麼又說到這上面來?!我抓起抱枕向他扔過去,他大笑著接住。暮色下,我們的笑鬧聲灑了一路……
走野道和走周道的區別就像走二級公路和走高速路的區別,明顯不在一個檔次上。
當觪在歇宿的旅館中告訴我還有一天就能到成周時,我立刻神采飛揚地說:「那麼快?」隨後又一臉惋惜,「多可惜,我都沒好好看風景。」
觪笑笑,說:「無妨,你我明日可同遊太室山,順道去祭拜啟母塗山氏。」
是祭拜塗山氏順道遊山吧,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