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程(5)

觪正色道:「胡鬧,此去路途遙遠,你一介女子,若有個閃失,我如何向君父和母親交代?」

我不以為然,「那有何難,我聽師氏奎說阿兄驍勇,曾遇猛虎於太室山,徒手殺之。此去路途雖長,卻也是大周治下,阿兄又在,何患之有?」

「哦?師氏如此說過?」觪兩眼發亮。

我肯定地點點頭。看著他受用的樣子,暗笑,其實師氏奎說的是「手刃之」,我改了一下。我又趕緊趁熱打鐵,「再者,阿兄別忘了還欠著姮的禮物。」

「禮物?」觪愕然。

我狡黠地笑道:「阿兄忘了?姮八歲的生辰禮物,阿兄曾說姮若想到了,可以隨時討要。」

觪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這也能當禮物送?!」

我正容,「君子重諾,阿兄不可反悔!」

觪嘆了口氣,無奈地笑道:「如此,便如姮所願。」

我滿意點頭。

觪說這件事他自己去和父親提,讓我回去等他訊息。

父親果然命觪出使成周,觪欣然應允,然後向父親提出完成使命後,想帶我一同前往衛國探望病重中的外祖母。

父親沉吟片刻,說:「也好,汝外祖母久病,恐時日無多,爾等代母親前往盡孝,也是應當。就讓姮隨汝同往成周,再往衛國,省去這中間來回的許多繁瑣。」

觪應諾。

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之前準備的長篇大論如今一句也沒用上,我高興得拉著觪的手又蹦又跳。母親雖氣惱我們沒同她商量就擅作主張,訓了觪一頓,卻還是在第二天就忙著為我們張羅行李。

三天後就要出發了,我像一個真正的十二歲女孩一樣,興高采烈地為即將到來的美妙旅程收拾行裝。

屋子裡翻得亂七八糟。我將所有衣裳和配飾都拿了出來,一件件攤開,研究要帶哪些走,如何搭配。在這個時代,衣服的顏色無外乎紅、黃、黑、青、白幾種,所不同的不過是顏色深淺程度、衣料質地和紋飾罷了。東西太過簡單,要想精彩,學問就越大。我頭疼地看著這攤了滿屋子的衣裳,冥思苦想。我是要去旅行,除了兩三套正式場合用得著的吉服以外,其他都要挑輕便的常服。我絞盡腦汁,想出了無數方案,又否決了無數方案,在屋子裡整整折騰了兩天。

丘將我日用的雜物一件件地放進包袱裡。

小皮袋裡裝著的是我的美容工具——小剪刀、指甲鉗和牙刷。這個年代當然沒有剪刀和指甲鉗,是我把圖樣畫在木牘上,讓丘去找青銅作坊的工匠做的。工匠的技術也是沒話說的,東西第一次做出來,就已經有個六七分像了。我提些意見,再修改幾次,成品用起來居然和和現代的一樣順手。本來還打算做個睫毛夾的,想想算了,先不說那根彈簧要怎麼辦,就算做出來了,沒有睫毛膏夾什麼睫毛。不過沒有也無所謂,這張臉有著長長的睫毛和天然的蛾眉,實在用不到什麼工具。

綢布裡包著我的團扇。周朝沒有空調我不抱怨,可是居然也沒有扇風用的扇子。羽扇倒是有,但那是撐在儀仗隊裡擺看用的,人們想涼快用的是袖子。這團扇是我照著記憶中的樣子,和丘兩人試驗修改了無數次做出來的。天氣慢慢回暖,這次出去不知要多久,便把團扇也帶走。

包袱旁邊放著兩個錦面大抱枕,這完全是丘的傑作。針線活我不是不會,但丘的水平我這輩子恐怕都趕不上了,所以對於這種結實程度要求很高的東西,我一般都拿給丘做。

我藉口丘年紀大了,舟車勞苦,不讓她跟著。這當然不是全部的原因——我這次是要去玩的,她跟去管著,我還怎麼玩?丘對我的體貼很是感動,幾天來一直絮絮叨叨地叮囑這叮囑那。我心虛,面帶微笑地聽,從不插話。

陽光明媚,祭過行神後,我和觪終於在母親的殷殷囑咐中和寺人衛隊的簇擁下離開了杞宮。

我端莊地坐在安車裡,透過時不時被風撩開的帷帳,看著雍丘大街上人山人海擠著湊熱鬧的百姓——果然有不少女子啊!我暗笑著,隱約看到前面的車上,觪一身玄服,脊背挺得筆直。人們似乎很好奇,為何觪的身後會跟著一輛女人的安車,爭相地往我這邊望來,無奈車帷將我掩住,他們想看也看不到。

眼見著出了城,又出了廓,車隊離雍丘越來越遠。我欣喜地掀起車帷後面的一角,看到春日下漸漸變小的城池,城牆上的雙闕依然屹立,默默地注視著正在離去的我。

暖洋洋的春風拂過大地,車中溢滿野草的芳香。我心滿意足地深吸一口,向車外張望。

柔柔的陽光下,杞國的田野阡陌交縱,一望無垠。莊稼抽出細長柔嫩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遠處一條小河靜靜地流淌,透過密密的蘆葦叢,閃耀著粼粼的白光。聽宮裡人說,上祀日,民間的青年男女會到水邊踏青,互贈鮮花香草,嬉戲相謔。我?禁想,那該是一幅多麼美好的畫面,畫中人的心情又該是多麼甜蜜!可惜我看不到,上祀日我只能待在從小看到大的宮苑裡襏楔1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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