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襄慌了神。
娛樂圈裡混,最重要是學會八面玲瓏。在這方面她實在摸不著竅門,於是她一味地去遷就別人,起碼可以隱藏自己的脆弱。
她以為這是誰都不會發現的秘密,卻被他毫不費力的,一擊命中。
周襄心神越亂,腦子越空,只應著,「嗯……」
他說,「這事我會處理好,很晚了,你早點休息。」
周襄忙不迭掛了電話,連聲謝謝都忘了。
她扔下手機,環抱住腿,將臉埋進雙膝中。不敢抬頭,怕看見空氣中漂浮著的,是握不住,卻又無處落腳的情緒。
書桌上空了的馬克杯旁,那隻蛙又很不識時務的呱呱叫了兩聲。
吳鴻生的處理方式,就是言簡意賅的通知一下陸僑白。
手裡還拿著自制簡易三明治的陸僑白,來不及咬上一口,眨了眨眼,莫名的看著坐在沙發裡的人。
他張了張嘴,又指著他面前的筆記本,「不是,我這兒製作組的拍攝報告都過來了啊。」
吳鴻生兩手一攤,「so?」
陸僑白閉了會兒眼,抿著嘴點頭,「當初要她來演的人是你。」
「現在你可以自己選你滿意的人了。」
陸僑白捏了下鼻樑,抬頭看向他,說著,「我覺得周襄挺好,挺符合我的審美。」
他說的是實話。一開始吳鴻生提到她的名字時,陸僑白都不知道這是哪冒出來的人,還問了一句,她和楊過什麼關係?
後來想想,跟楊過有關係的好像叫郭襄。
可是當陸僑白終於抽空看了,她的作品剪輯後,眼睛都亮了。
周襄與他腦海裡構畫的倚雀不謀而合,或者說,倚雀根本沒有一個既定的形象,直到周襄能毫無違和感的代入。
而且她的演技不差,好像是老天賞這碗飯給她,典型的沒爬就會跑的人。
陸僑白以為已經拍板定案,興奮的通知製作組所有演員都到位了。結果現在跟他說,不能演了。
擱別人身上陸僑白早就撩桌子了,可偏偏對方是吳鴻生,他只能歇火。
吳鴻生很不走心的給了理由,「這劇本不合適,她準備轉型。」
陸僑白沒接話,他眼下的工作是先審過報告,演員的事再談,他名單裡也不是沒有候補。
吳鴻生知道他肯定有留後備,所以一點也不感覺愧疚。當初他也只是推薦了周襄,誰讓陸僑白沒有先跟她的經紀公司確認一遍。
又想到周襄似乎提了一句,準備去試戲的事,於是說著,「柯磊導演手裡,是不是有部劇在選角。」
陸僑白眼也不抬,「拿錢來。」
然後,他的腦子在半秒內飛速運作,面色不改的說著,「那劇公開試戲就是走個形式,投資方四千萬內定人選。」
這種事情很正常,誰出的錢多,誰就可以買走一個角色。畢竟,劇圈比影圈的風氣,更爛一籌。
陸僑白從螢幕裡抬起頭來,「你要換周襄,可以啊。他們撤資了你補上,我一個電話說換就換。」
他邊說著還拿起手機晃了晃,表現的就像壓著怒意。
其實,陸僑白心裡迫切的希望吳鴻生答應下來。因為最大的投資方不是四千萬,而是三千萬,在商業頭腦比他的意識快一步的情況下,多說了一千萬。
但看吳鴻生的表情,的確是有考慮了片刻,可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為所動的樣子,讓陸僑白急在心裡,嘴上卻很有耐心,「frank,中國有個典故叫烽火戲諸侯,為博美人一笑。」
陸僑白說,「你也就是破點財,人家周幽王把西周都搞滅了。」
吳鴻生算是聽明白了,好笑的問,「你認為我在追她?」
「不然你在逗我?」
吳鴻生失笑,而後又坦然的說,「我承認,我對她有好感。」
頓了頓,「所以,如果有能夠幫到她的地方,我會去幫,前提是在我有餘力的情況下。」
陸僑白聽著眉骨上揚,舌頭頂了頂腮幫子,過了會兒才說著,「對你的想法我表示贊同,但是作為你的朋友……」
他忽然停下,整理了表情,更加認真的說,「從你和lucie分手後,這三年多來我都沒有聽見過你說,對誰有好感。」
他知道吳鴻生是習慣用理性去思考任何事情的人,可把邏輯用在愛情上,是白白浪費腦細胞。
沒有人去計算每天愛了多少秒,分手恨了多少年。
雖然那些運氣夠好能茫茫人海遇見了愛上了,卻沒有走下去的人比比皆是。
但是如果不曾為了一個人,直到生老病死都要做她的英雄,那麼這一生過的也太沒有意思了。
陸僑白蓋上筆記本站起身來,語重心長的說著,「不容易啊,你自己看著辦。」
語畢,他準備回房間,轉身的瞬間,餘光瞄到吳鴻生垂眸的神情。果然,他剛邁出兩步,就聽見身後的人說話了。
「四千萬嗎?」
陸僑白強壓嘴角上揚的衝動,回過身來又是一臉淡然。
吳鴻生挑眉,目光探究,「不是個小數目啊。」
陸僑白有種要被識破的感覺,「真的是四千萬,開個收據給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