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櫻桃琥珀 雲住 第2頁,共2頁

蔣嶠西被婚禮化妝師稍一收拾,戴上了袖釦、手錶,他走進會場來了。

「嶠西來啦!」坐在門口的是總部小區幾位叔叔阿姨,「恭喜,恭喜啊!」

螢幕上出現一張照片:

群山工地昔日紅磚砌成的老宿舍門口,林櫻桃梳著兩條長馬尾,穿著草莓印花小裙子,她高高興興地站在轉學生蔣嶠西旁邊,和新鄰居一起合影。

餘振峰餘班長坐在家屬那幾桌裡,他雙手盤在胸前,忽然感慨:「你說說老蔡啊,當時怎麼就想著給蔣經理安排到老林隔壁去了?」

再下一張照片,是2001年,蔣嶠西過十一歲生日,他請幾個小朋友一起去群百大樓的遊戲廳玩。他們一人手裡端著一杯果汁,林櫻桃和杜尚明顯在跳舞機上玩得太嗨,頭髮亂得不像話,喘得臉頰通紅的。

蔣嶠西在客人的笑聲中依次與他們問好,他本該早做這件事,是來得太晚了。

餘振峰夫婦,餘錦,還有餘奶奶、張奶奶坐在一桌。前任群山專案工地幼兒園園長張奶奶問餘奶奶:「櫻桃她真當幼兒園老師啦?」

餘奶奶擺手,努力說:「我聽不見!」她接著笑了,因為蔣嶠西彎下腰來與她問好,感謝她老人家過來。「好,好!」她高興地看著蔣嶠西,點頭道。

杜尚的媽媽和蔡方元的媽媽也坐在這一桌,因為兒子大學時期同在上海,兩位母親比起從前是熟悉了不少。蔡方元媽媽問:「杜尚什麼時候結婚?」

杜尚媽媽說:「不知道,忙得啊。」

蔡方元媽媽說:「這要是結婚,不得在上海買房啊?」

杜尚媽媽為難道:「他不像方元那麼能賺,在這方面,我也幫不了他,只能……」

蔡方元媽媽剝著瓜子,拍拍朋友的手背:「杜尚這麼肯幹肯拼的,每次遇著事都能化險為夷,肯定沒問題。」

秦野雲的父親坐在隔壁一桌,和邵司機、謝會計一家三口挨著,另一邊則是早些年在群山工地幹過一段時間,後來下海經商的汪道臨汪老闆。汪老闆一見他,主動寒暄起來:「老秦,我聽林哥說,你閨女現在開了個網店,生意很不得了啊?」

秦叔叔打扮得體體面面的,西裝革履,手腕裡戴了塊勞力士,露出半個錶盤。他拘謹地笑道:「嗨,都是孩子能幹,我……我跟著沾光!」

邵司機抬起頭,看到螢幕裡,林櫻桃上初三了,群山人印象裡一直調皮搗蛋不愛學習的小丫頭,在群山市第一中學拿到了三好學生獎狀。她穿著校服,舉著獎狀,和身邊的優秀同學一起合影。

邵司機拉過剛上小學的兒子的手,他低下頭,指向螢幕裡:「你看哥哥姐姐,多好,你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餘樵沒跟他家人坐在一起,坐到了同學那一桌。他也穿了襯衫、西褲,他是今天婚禮的「領航員」,上午接親鬧洞房時幫老朋友開婚車,到婚禮可沒他什麼事兒了。

林櫻桃的高中同桌,黃佔傑,坐在他身邊。餘樵問他:「就你還寫,都市愛情小說?」

黃佔傑臉頰緋紅,支支吾吾:「編輯缺稿子,我……我就都試一下嘛!」

杜尚的女朋友過來了,坐在餘樵另一邊兒。這一張桌子還空著一半兒座位。秦野雲和蔡方元去當伴娘伴郎了,杜尚要做司儀,都沒過來。他女朋友和餘樵、黃佔傑聊了兩句,又望向另一邊的辛婷婷,還有辛婷婷的男朋友老鄭。

「你們兩位也是實驗的?」她問。

辛婷婷說:「我們是南校的!」

桌對面還坐著林櫻桃他們班的班長馮樂天,以及初中同學戴麗欣,兩個人一起來的。戴麗欣很緊張,一直四處看,耿小青沒來,除了林其樂,她只有馮樂天一個熟人在這裡。

餘樵回過味兒來,這在座的,貌似,只有他一個人是單身。連黃佔傑都在搞網戀。

辛婷婷悄悄指了指餘樵,對杜尚女朋友耳語:「他是我們那一屆實驗校隊兒的,喜歡他的女生以前在我們校區可多了!」

杜尚女朋友又看了看餘樵,她笑了:「我知道,杜尚和我說過好多他的事!」

餘樵好奇了:「說我什麼啊?」

杜尚女朋友忍俊不禁:「他懷疑你喜歡男的!」

老鄭嘴裡含著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大螢幕閃過蔣嶠西成為2005年中考狀元的新聞圖片,下面客人開始鼓掌了,緊接著又是蔣嶠西高二考進奧數省隊,和省隊同學在一起的合影。

再下一張,是在班裡偷偷拍攝的一張照片,蔣嶠西課間站在了黃佔傑的課桌邊,他穿著藍白色相間的高中校服,對鏡頭笑了,黃佔傑很尷尬地夾在中間,另一邊,林櫻桃坐在課桌上,也從書後面探出頭來,對鏡頭笑。

下面一行小字:感謝蔡方元同學友情提供。

實驗高中班主任陳老師慢條斯理笑道:「早戀現場!」

蔣嶠西站在旁邊,手扶在陳老師肩上笑了。

這桌還坐著蔣嶠西當年小學、中學時帶過他的幾位數學老師,還有省隊的領隊,包括領隊的兒子,齊樂。

「蔣學長,恭喜你啊!」齊樂專門站起來,對蔣嶠西熱切道,他正在讀博,讀的就是數學。

蔣嶠西握了握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大螢幕出現了高二那年暑假,林櫻桃和蔣嶠西在北京王府井大街上拍的大頭貼照片。

照片裡的林櫻桃總是興奮的,開心的,而蔣嶠西則垂下脖子來,他太高了,要很配合林櫻桃才行。

蔣政站在門邊,沉默不語。等婚禮開始時,他要到新郎父親的位置上就坐,但現在,他就這麼站在人群之外,遠遠看著。

他也有種感覺,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嶠西的這一面,沒有了解過兒子的青春。

接著出現的照片,是2008年,林櫻桃身著舞蹈服,束起頭髮,她和她的同學一同在北師大學校禮堂排練中國舞節目。與此同時,蔣嶠西在兩千多公里外的香港大學入學了。他站在一間教室門口,和來自清華的助教拍了張合影,蔣嶠西看起來有些疲憊,他胡茬忘記颳了,頭髮也略長。

很快,到了2010年秋天,林櫻桃坐在港大美心餐廳吃鐵板燒,她對著鏡頭笑,明顯那就是蔣嶠西的手機鏡頭。

來自港大的幾位教授、助教,還有蔣嶠西在摩根士丹利的上司和幾位同事坐在同一桌,旁邊還有蔣嶠西的堂哥,以及私募公司的老闆。蔣嶠西走過去,與他們握手,一一致謝,感謝他們在繁忙的日程中抽出時間,遠道而來。

旁邊那桌坐著櫻桃在北師大的幾位學姐、老師,以及單位的副園長和同事。學姐孟莉君悄悄回頭,往港大這一桌看了一眼。她掩住嘴,對曾經的室友們講:「那群人,好精英範兒啊!」

待她再回頭的時候,發現那一桌上,有一位港大的年輕助教,戴著個眼鏡,頗斯文,正好也抬起眼來偷偷瞥她。

2011年初,蔣嶠西和林櫻桃去爬太平山,從照片上看,明顯兩人已經陷入熱戀。他們在香港一起過年、逛街,到親人家吃團圓飯,還去維多利亞港看了煙火。

再下一張,就是在民政局拍攝的結婚證件照了。

蔣嶠西站到了會場那條主長廊的盡頭,他把他的手機交給助理,然後聽婚禮設計師與他和司儀杜尚一起交代最後的細節。

聽到會場裡掌聲的那一刻,蔣嶠西抬起頭,原來螢幕上出現了最後一張照片,那是前段時間他和櫻桃一起拍攝的婚紗照。

蔣嶠西也仰起頭,他在佈滿了鮮花、綵球和笑聲、感慨聲的會場裡,在灑到他臉上的柔和光芒裡,他也覺得奇怪,那個剛剛還在群山工地哭鼻子的小女孩,怎麼就穿著婚紗,成了他的新娘子。

小侄子穿著白色小西裝,戴著格紋小領結,一路幫櫻桃姐姐提著漂亮的婚紗裙襬。林櫻桃手握捧花,由媽媽和秦野雲陪著往前走,媽媽摟著她:「別緊張,啊?」

林櫻桃莫名地想哭,她攥了攥媽媽的手,忐忑不安走到了會場大門後面。婚禮負責人說,一會兒推開門,新郎就站在紅毯走廊對面:「新娘要走過去,你不要怕,什麼都別想,沿著這條路,挽著你父親的手,走向你的如意郎君。」

「櫻桃!」

走廊另一端,林電工加快了腳步,他跑過來。

「爸爸……」林櫻桃遠遠看見他,她輕聲說,肩膀一顫,就快要哭了。

秦野雲在旁邊小聲勸她:「哎呀,別哭呀!」

林電工走過來了,他一笑,仔細理了理林櫻桃頭髮上垂的雪白頭紗:「哎呀,櫻桃,好漂亮……」

杜尚在門裡拿起話筒,開始講話了。他起初語速太快,引得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歡呼。

林櫻桃忍住了眼淚,她對媽媽,對秦野雲和堂嫂笑了一下,她握住手裡的捧花,挽住了爸爸的手臂。門一開啟,她往前走,忽然有花瓣落在她的肩頭。

蔣嶠西在走廊另一端回過頭,看她。

爸爸的手握住了櫻桃,像小時候帶著她一步步往前走:「你看,嶠西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