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鹿眠單方面蹭吃蹭住了將近半個月後,無論她願意與否,林城都執意要把她送回家去。
「你這樣呆下去不是辦法,你家人會擔心,你也不能一直這樣不去上學。」
林城給她訂機票的時候這樣勸慰道。
鹿眠只是趴在他的後背上,看見他在訂機票時選擇了兩位乘客,填寫了兩份資訊,才勾起了唇角。
她其實覺得除了林城本人的意願之外,其餘的事情都不能算事情,母親那邊答不答應都無所謂,反正她是一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鹿霜再不同意又能怎麼樣?叫她淨身出戶?她就算淨身出戶也能養活自己。
「你啊……」
林城聽完她的說法後無奈地搖搖頭,不知是不是感慨她無知無畏。
「這種重要的事情上要尊敬長輩的意思。」
鹿眠只是看著他:「如果她不同意,我也要尊敬她的意思?」
「是,她是你母親。」林城的回覆沒有任何猶豫,在鹿眠逐漸黯淡下來的目光中,他又溫和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別將事情那麼對立,我會和她談談的。」
「只是談談?其餘的呢?」
「……鹿眠。」他喚了聲她的名字,「你現在還很年輕,你的長輩不希望因為一時的衝動做出錯誤的選擇。」
鹿眠湊到了他身前,近乎咄咄逼人:「別了,你又想仗著自己大我十五歲,開始用你那點多出的人生經驗跟我說教嗎?」
「我不是很會說話的那類人,我是指……」林城垂下頭,輕輕地親了一下她的額角,「我會努力證明自己不是那個‘錯誤的選擇’。」
···
那個輕盈溫柔的吻和委婉的承諾讓鹿眠一路上都異常亢奮,連平日裡嗤之以鼻的飛機餐都吃了個乾乾淨淨。
林城看著她亢奮的樣子,心中那塊石頭也鬆動了不少,然而到了真正地站在她家門口的時候,那點微妙的緊張感又回來了。
他並非沒有見過世面,某方面來說,過去的職業讓他見識過很多普通人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態和場面,但是他終究是明白鹿眠的家境和他有多麼無法跨越的壁壘。
「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戲劇,我家只是普通人家,不是什麼權貴,只是外公那一輩做了點小生意,母親那一輩正好壯大了,趁著東風上了市,市值看上去很誇張,但也不是什麼大公司,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普通的暴發戶,有點小錢而已。」
雖然鹿眠是這樣給他打了預防針,但是被上次有過一面之緣的管家客客氣氣地請進這個寬敞明亮的客廳時,林城仍然不免有些拘謹。
「別看了,我媽其實沒有審美和收藏癖,硬裝軟裝都是花錢請設計師做的大全套,那些看起來很貴的收藏品和畫都是委託買手買的。」
鹿眠自打進門開始就沒少揭短打諢來緩和氣氛。
」小姐,你這樣說,夫人會很難堪的。」老管家適時地打斷了鹿眠的話,隨後和林城比了個請的手勢,「林先生,夫人在書房裡等你很久了,小姐,請你現在外面等一下,夫人說想單獨和林先生談話。」
鹿眠面無表情道:「順便一提,張伯叫她‘夫人’叫我‘小姐’這個也是後來她要求的,說聽起來更像是小說和電視裡的有錢人而已。」
聽出了她語義中隱藏的抱怨,老管家笑了笑:「眠眠,別總是揭你媽短。」
林城:「……」
怎麼母女兩都是如出一轍的孩子氣。
···
剛走進書房,林城就看見了端坐在書桌前的鹿霜。
她見到了他人後,站了起來頷首致意,然後指了指前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被鹿眠喚作「張伯」的老管家進來,放下了兩杯熱茶,就離開了。
「請隨意。」
鹿霜其人,的確相較鹿眠而言,大方得體成熟穩重,但是她言行之中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意,很容易讓他人感受到一股「被命令」的壓力感,這點倒是讓林城再度回憶起了鹿眠。
於是他端起茶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一口熱茶剛剛過喉,果不其然,鹿霜率先發難了。
「省掉那些沒有意義的寒暄。」鹿霜的食指關節輕輕地敲了敲桌子,「林先生,關於你的事情,你和我女兒的事情,我是一清二楚的。」
林城平淡地應了一聲:「嗯。」
「眠眠年輕不懂事,平日做事莽撞,估計給你添了不少麻煩。」鹿霜看似平淡地敘說著,目光卻緊緊地黏著在林城臉上,「感謝你之前的包涵。」
林城對她後半句話未置一語,但是輕巧地反駁了鹿霜的前半句話:「她很好,並沒有添麻煩一說。」
這一來一回讓鹿霜直接放棄打太極了,她開門見山道:「我想你應該知道為什麼我想單獨和你說話。」
林城只是溫和地笑了笑,等待她沒有講完的下文。
「我不知道眠眠有沒有跟你說過,她從小是被她爸爸帶大的,」鹿霜近乎嘆息道,「所以她對自己的爸爸更為依賴一些,在她爸爸離世之後,我因為工作繁忙,難免和她交流上有所疏忽,所以她的性格比較叛逆,總是為了一些小事跟我鬧不愉快,有時候意氣用事,總是會做出一些不經大腦的行為。」
這些細節的確是鹿眠從未對他提及過的,但是林城神色仍然相當鎮定:「那您應該和她多溝通一些的,她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鹿霜看著這個軟硬不吃的後輩,終於把話挑明白了:「我是指,她對你的喜歡,可能只是出於父愛缺失之後尋求慰藉的一種舉措,你要知道,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總是容易被一些看似更加成熟的人吸引,然後錯把依賴當作愛情。」
林城語氣平淡:「好的,我知道了。」
鹿霜話裡帶刀:「你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