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鹿眠凝視著那乳白色的液體片刻後,將杯子推到了林城面前,搖了搖頭:「你喝吧。」

林城挑挑眉:「我不用。」

「不,你需要。」鹿眠看著他,「你剛剛在做噩夢吧?」

「沒有,只是打個盹。」

鹿眠直視著林城,她的眼睛太澄澈了,彷彿能洞悉他隱藏的一切。

「撒謊。」她站起身,直接走到了他身前,伸出了手。

林城下意識想要避開,但是他坐在椅子上,已經避無可避。

鹿眠的手指輕輕地落在了男人的額角,然後用拇指拭去了他額間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

「夢到了什麼事情?」她收回了手。

她俯下身那一刻的神情太溫柔了,溫柔得不像是鹿眠這個個體,年輕的女孩總是任性妄為,無理取鬧,有時高傲,有時羞赧,大抵是年輕人才有的鮮活表情,而「溫柔」太成熟了,本不該出現在她青澀的臉上。

但是林城分明在那一刻看見了女孩眼裡的包容。

曾幾何時,也有人會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只是那個人已經長眠於故土,再也無法醒來了……而罪魁禍首也是他。

林城目光暗了暗。

「不要去想。」鹿眠忽然伸手,拖住了他的臉,凝視著他的臉,「我不管你想到了什麼,看著我,別去想了。」

鹿眠的臉倏然湊近的同時,林城屏住了呼吸,任憑女孩溫熱的吐息吹拂在他的臉上。

被一個小自己整整十五歲的女孩安慰是一件十分丟人的事情,更何況她和自己現在的距離太近了,近到他幾乎能聞到她身上的馨香——那還是他挑選的沐浴露。

這樣一來,就給人一種微妙而曖昧的錯覺:她是自己的所有物。

他捫心自問自己為什麼總是縱容她的靠近,最後得出的答案不是他縱容她,而是他在縱容自己。

在該拒之千里的時候縱容了自己的私慾,直到自己也沉溺在那份馨香之後,又以一副受其強迫無可奈何的被害者姿態換取道德和良知上的寧靜。

她愛慕他,而這份愛慕繼續發展下去遲早會毀了她的。

他做過太多錯事了,不能總是一直錯下去。

在林城陷入思緒時,鹿眠終於無法忍耐他目光的無神了,她挑了挑眉:「喂,我說——」

「再發呆,我就要強吻你了。」她眯了眯眼,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狡黠地眯了眯眼,用黏膩的語調緩緩吐出了一個稱呼,「林叔叔。」

這下總算是把林城給嚇回了神,他立刻掙脫了鹿眠的雙手,站起身,將杯中的牛奶一飲而盡,一副氣惱的模樣洗好了杯子後,轉身就準備離開。

「真的是別鬧了,快去睡。」

他剛說完,身後襲來了一陣風。

林城下意識轉身,然後被鹿眠撲了個滿懷,慣性讓他後退了兩步,而從身後偷襲成功的鹿眠不止於此,她使出了渾身力氣,將林城推到了牆上,整個人貼在了他的身前。

「你——」

「我什麼我?」鹿眠歪了歪頭,「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把我帶進家門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我會做什麼了吧?既然知道,還要我把酒店退了,讓我住你家,那麼就算被襲擊了也不許抱怨。」

林城被她的伶牙俐齒逼得啞口無言。

她說的話不全錯,只是被她用這樣的口氣和措辭說出來後,即便是林城都覺得面紅耳赤。

因為至今為止鹿眠的表現都太過乖巧了,讓他產生了女孩變得老實了的錯覺,沒想到這傢伙根本是死性不改。

而鹿眠彷彿洞察了他所想的一樣,笑了出聲:「我一開始是很心驚膽戰,怕自己無意間冒犯了你的隱私,打擾了你的個人時間,所以煩惱到半夜都睡不著覺。」

「但是就在剛才我想明白了。」鹿眠踮起了腳,她的嘴唇已經達到幾乎能親吻他下巴的距離了,「明明是你,一邊擺著一張‘來關心一下我’的表情,一邊在我嘗試接近你的時候又搖頭拒絕我,如果真的什麼都不想讓我知道,就不該總是這樣模稜兩可曖昧不清。」

鹿眠伸出手,手指摩挲著他的下頜,順著輪廓,撫摸上了他的嘴唇,圍繞著他的唇形劃了一個圈。

她的語氣忽然收斂起了那份輕浮,取而代之的是誠懇和真切:「我知道,你有很多不想告訴別人的事情,如果不想說,就不用告訴我,但是我可以等你,等你願意告訴我。」

林城卻完全沒聽進她這句話,只感受到了那柔嫩的指腹刮過自己胡茬時的溫熱,他的喉嚨忽然一陣乾澀。

可始作俑者倏然收回了手,在林城推開她之前就自己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林城終於注意到鹿眠拇指上的那點乳白色的痕跡。

她只是幫自己擦掉牛奶印?

這個認知讓原以為鹿眠是想做別的事情的林城越發羞恥難耐。

鹿眠伸出舌尖,舔舐掉那點奶漬,而後徑直和林城擦肩而過。

「晚安,林叔叔。」

她在回房之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