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你覺得人的本質一定會變?」易清決問。

「你理解錯了。」白澤廷說,「我的意思是,我以前真的覺得你煮的湯圓很難吃,但今天吃到的這碗,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樣。」

「……」易清決驀地笑了聲,低頭吃湯圓。

難得放鬆一次,不可能一直聊他們本職的事。聊著聊著,就聊起大家共同認識的人。

他們談到當年緝毒戰中,失去一隻手的婁京。說起來很有意思,向昱新死後,昕譽科技有限公司被其他集團收購,繼續生產智慧假肢產品。婁京現在用的假手,竟就是那個公司出品的。

婁京倒不在意那麼多,雖然砍掉他手的人就是向昱新,但向昱新這家公司的假手是真的好用。他現在算是名商人,開了一家安保公司,專門為那些重要人物提供保鏢服務,做得還不錯。人一有錢,家庭就和睦,跟老婆吵架的次數都少了。

白澤廷和易清決聊到這裡,不由都笑了笑。

此時,開著的電視上正播放一則新聞,一位在中國久居的美國籍加拿大醫生被譽為現世「白求恩」,幾年來免費治療中國絕症患者,併為國內戒毒工作奉獻出大量時間精力。

記者採訪到他為什麼要在中國行善時,他回答道:「我只是遵守了和夏先生的承諾。」

易清決聽到一個「夏」字,想起夏槐,問白澤廷:「夏槐怎麼樣了?」

「現在在警校當教師,偶爾有案子局裡刑偵科會去諮詢他的意見。成長了很多。」

易清決「呵」了一聲:「我說你,當初非得給我撬走這麼一個人,現在人都不回警局了,你圖什麼?」

「那些年你成天覺得他當協警可惜,我替你栽培栽培他你還不樂意了?」白澤廷覺得自己委屈起來。

易清決懶得和他爭辯這個,又問:「尹舜呢,他怎麼樣?」

「全域性破案率最高,明年升副隊,再歷練兩年,就能取代你曾經的位置了。」

「看得出來,他小子一向挺厲害。」

吃完湯圓,白澤廷去上廁所。

易清決收拾碗筷,忽然聽見桌上的手機在響。

他放下碗筷來餐桌邊一看,發現在響的手機是白澤廷的,來電顯示是本市的陌生號碼。

望了眼廁所門,見白澤廷一時半會兒沒出來的意思,易清決替他接起電話。

電話接起後,中年婦女大著舌頭的聲音傳來:「喂,是白先生嗎?你好,我這裡是春天旅社的,很不好意思剛才沒接到你的電話,你現在人在哪裡啊?我叫人去接你吧!喂?喂?」

易清決沒吭聲,將這通來自旅社的電話結束通話了。

白澤廷從廁所出來後,立馬奔向那舒適的沙發橫躺,霸道佔據整條長沙發:「沙發很舒服,晚上我睡這裡了。」

「隨你。」易清決走進房間,抱出枕頭被子,扔在他身上。

易清決沒有早睡的習慣,坐在沙發另一頭空位上,點起一根菸。

「今天辦公沒辦成,劉局讓我明天回去,換其他人來。」白澤廷抱著枕頭說。他向來不習慣躺在枕頭上,但一定要抱著枕頭睡。

易清決嘆著氣:「少見啊,你以前最能幹了。」

「那是以前,人總有中年痴呆的時候。」

「你開始中年痴呆了?」

「不痴呆也差不多遲鈍了吧。以前以為自己能一輩子都有那股衝勁和反應力。」說到以前,白澤廷話就多了,「欸,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以前有一次……」

窗戶映著外面花燈的紅光,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曾經的事,越聊越起勁。聊起他們警隊初見,年紀相仿的二人起初互相看不慣對方,又互相瞭解,互相成為默契搭檔的那些年。

那些年,是他們最意氣風發的時光。

第二日清早,白澤廷背起沒拆過的行李包要回海島。

溫煦地陽光從枝頭灑下來,易清決目送樹枝下遠去的他,忽地喊:「喂!」

白澤廷停住步伐,轉身問:「怎麼了?」

易清決說:「你記住我這裡的地址沒?下次來,直接過來。」

白澤廷稍頓,點點頭當聽見,轉身揮手:「走了。」

易清決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畫面像極當年剛進警隊,還是少年時光的他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