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白澤廷去了一趟省會辦公。來到省會,白澤廷充分發揮他的路痴本質,一座大城市兜兜轉轉十幾圈,從早上轉到晚上,愣是找不到劉局給他安排的那家旅社。
旅社沒找到,晚飯沒吃,揹著行李。火氣一上來,白澤廷索性直接癱坐在大馬路邊上抽菸,也不管礙著誰。
馬路兩邊各一條長龍花燈,樣式各異。人潮擁堵,全是追著這些花燈來的。附近店家坐滿了人,白澤廷連歇腳的地方都沒有。
眼睛盯著那些旋轉的花燈看,一根菸還沒抽上兩口,白澤廷便掏出手機,帶著一肚子消不下去的火打通劉局的號碼:「讓你給我安排個酒店,你給我安排什麼街什麼巷旅社,這裡大街小巷那麼多,光中三路就有三條還在不同的區!我怎麼知道你這間旅社在哪個區哪條街哪條巷?!」
他在繁榮街道的這個行為,招得路過的年輕人頻頻側目。好在身穿便服,不然他明天就得為有損本省公安形象而寫上萬字的檢討書。
但由於坐在馬路邊影響交通,他依然引來在這條街值班巡邏的警察。
兩名轄區值班警察走過來,一名拍了拍他的肩膀喊:「先生,先生。」
白澤廷推開警員的手,自顧自大罵電話那頭的劉局:「什麼智慧地圖?你自己來這裡試試,我看你能不能按著智慧地圖找到那裡去!這地方有多大你知不知道?這裡的交通有多堵你知不知道老兄!老子從早上九點堵到晚上九點現在連飯都沒吃上一口你還問我辦公的事怎麼樣了!辦你個頭的辦公!」
劉局在電話那頭一邊擦汗一邊道歉,跟全警局祖宗一樣的白澤廷喋喋不休地罵著。白澤廷平時人拽話不多,但只要火氣一上來,能罵得對方狗血淋頭罵上四五個小時不停歇。
這邊兩個警員脾氣也大了:「先生,先生!」
「我說你圖便宜給我安排個什麼犄角旮旯裡的破旅社就算了,給我安排個這麼不靠譜的連個來接的人都沒有,打電話過去也不接,你安排這個旅社之前不會先看看評價看看圖片嗎!」不耐煩兩名警員的拍背叫喊,白澤廷從地上起來,手機移開耳朵,暴躁地衝倆警員吼道,「先生什麼先生有事說事!」
九點半,剛回到家的易清決才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一杯水沒來得及趁熱喝兩口,就接到xx區派出所電話:「喂,總隊長你好,這裡是xx區派出所,我們剛帶回了個可疑人,說認識你。」
易清決趕到聯絡他的派出所時,白澤廷四仰八叉地躺在公共椅上嚼泡泡糖,時不時吹起一個大泡泡。派出所不讓他抽菸,他只能嚼泡泡糖來忍耐煙癮。
白澤廷望著天花板上繞著白熾燈飛來飛去的一隻蚊子,眼前忽然出現一張熟悉的臉。
「你怎麼在這?」易清決叉著雙手站在他身邊問。
白澤廷沒有要起身的意思,躺著看他:「來辦公,找不到劉局給我安排的旅社。在馬路邊上打電話罵了他幾聲,就被你的兄弟們帶來了。」
易清決抓起他扔在地上的行李,轉身說:「走吧。」
白澤廷翻身而起:「去哪?」
易清決不回頭地應:「能去哪?把你扔回街上?」
易清決總覺以後還會再回海島市,所以沒在省會買房,租了個套房一個人住。
白澤廷進門後左右瞧了瞧,邊脫鞋邊說:「地方不錯,升遷了就是不一樣。在省廳工作,工資是不是高了好幾倍?」
「就那樣吧。」易清決把他的包扔到沙發上,問,「你吃了沒?」
「還沒。」
「叫外賣?家裡只有湯圓。」
「等外賣來我已經餓到入土了。湯圓就湯圓吧。」
易清決去廚房下湯圓,白澤廷倒在沙發上迫不及待地掏出煙。
十分鐘後,易清決煮好兩碗湯圓,讓白澤廷來餐桌上吃。
白澤廷戀戀不捨地從舒適的沙發上起身,一手手指夾煙,一手拿湯匙,邊吃湯圓邊抽菸。
易清決唸了句:「什麼毛病。」
「法蘭西毛病。」白澤廷津津有味地嚼著湯圓,點點頭說,「好吃。以前怎麼沒覺得你做的湯圓這麼好吃?我味覺變了?」
「你的味覺沒變,是心態變了。」
「心態怎麼變了?說說。」白澤廷往菸灰缸裡抖了抖菸灰。
「人們更加珍惜失而復得的東西,所以會覺得它比以前好。」
「舉個例子?」
「太肉麻的例子舉不出來。以犯人為例,就舉秋教授的例子吧。」易清決當警察當久了,連舉例子都離不開本職工作,「秋教授死前,我和他對話過。我問他,為什麼明明已經悔過了,還會在婚禮上再次走上犯罪的道路?你知道,他在向昱新舉行婚禮前,並不知道他這個兒子是毒販,更不知道他就是遠近聞名的東南亞大毒梟。」
「但他在得知自己兒子是個罪犯後,幾乎思考也沒有的就站在他兒子那邊。」白澤廷接他的話,「如果是以前的秋教授,絕對不可能會犯這種錯誤,以前的他,絕會站在公正理性這邊。」
易清決破解他的謎題:「他說他以前為工作拋棄家庭,老婆帶著兒子出國他也不在意。等他上了年紀想重視家庭時,老婆兒子已經不認他了。後來他老婆在國外去世,兒子很長一段時間不跟他聯絡。他以為向昱新在怪罪他,內疚痛苦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但他不知道,向昱新那幾年只不過在忙毒品生意。向昱新其實是個重感情的人,母親死了以後對父親的恨意就跟著沒了。
「前幾年向昱新回海島,興許是認為世上的親人只剩秋教授這麼一個,於是主動聯絡秋教重歸於好。秋教授萬分珍惜這段得來不易的親情,因而在婚禮那天,他突然發現自己兒子是個犯人,本能地就站在兒子那邊,向無辜群眾開槍。或許那天給他一點時間去接受、去思考這個事實,他會有不一樣的選擇。只可惜,上天給他抉擇的時間太短,而他被私慾戰勝了理性,做出錯誤的決定。」
白澤廷深思良久,搖搖頭說:「我不這麼覺得。我個人更傾向於,秋教授的本性本就在多年的人格分裂中變質,即使給他時間思考,他也會選擇站在向昱新那邊。跟你說那樣的話,只不過是他自欺欺人,認為自己還殘存一點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