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昱新和秋立志父子倆大難未死,僥倖找到出口逃出。
出了排水道就是水渠,水渠上面是大路。
向昱新扶著秋立志爬上大路,大路上杳無人煙,向昱新暫松一氣。
向昱新以為他們已經逃過此劫,想著回香港養精蓄銳,幾年後再回海島市報仇。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起,他就聽見安靜的大路響起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抬頭看去,空無人煙的道路漸漸出現成群的特警,他們持槍與防爆盾衝至,在距向昱新、秋立志十米遠處的地方停下,一杆杆彪悍步槍對著他們。
向昱新雙眼一瞪,下意識尋後方退路,卻見身後,同樣逃出排水道的易清決和白澤廷互相扶著對方,向他們逼近。
身右,無處可行的水渠。
身左,尹舜和夏槐正從不遠處走來。
這四個人雖已體力不支,身形不穩,但眼神仍舊兇狠,帶著勢必捕獲犯人的決心。
絕望霎時四面八方湧來,向昱新像是一具被抽空靈魂的幹軀,佇立原地不動,身體一寸寸地發涼發冷。
他們已經走入絕境,一線生機都沒有了。
特警在等待他們自首。身後的易清決讓他們最好現在回頭,不要一錯到底。
秋立志咳嗽過後,發出一聲嘆息,嗓音沙啞虛弱地說:「兒子,投降吧。我們跑不掉了。」
向昱新目光呆滯許久,麻木地轉過頭,望著秋立志,慘然自嘲地一笑:「爸。」他喊了秋立志一聲,唇瓣動了動,說,「其實媽死前……已經原諒你了。」
講完這話,向昱新猛然把秋立志推開,在秋立志倒地後,向昱新舉起手槍,槍中最後一發子彈朝特警隊開去。
只0.1秒,無數槍聲驟發,百來顆子彈在同一時間內,悉數穿過向昱新身體,一發不偏。
血花在這具充滿邪罪的肉體上開濺,讓人驚訝的是,這麼惡貫滿盈的一個人,血液竟也是紅色的。
向昱新血淋淋地倒在地上,身上千瘡百孔,渾身淌著血。他張大眼盯著天上的太陽,身體抽搐著,十幾秒後,便不動了。眼睛至死未合上。
「兒子!兒子!」秋立志從地上爬過來,跪在向昱新的屍體旁,撕心裂肺地哭,當真悲痛至極,一聲聲「兒子」逐漸叫不出來,哭得彷彿要嘔出五臟六腑。
氣氛被他的哭聲震得分外悲涼,可前前後後的人,默然望著,心情雖不見多輕鬆,卻無一人感到同情和惋惜。
即便是曾最富善意的夏槐,此刻也不生任何憐意。
沒多久,法醫來拖走向昱新的屍體。收屍的法醫發現向昱新手裡攥著一根類似根莖的植物,大概是花莖,只是又爛又髒,看不大清了。
易清決來到秋立志身邊,冷漠地給他戴上手銬,將他抓起。這個曾說過正義必定要戰勝私慾的人,終於在今天因私慾而一敗塗地。
一場「戰役」的終結令夏槐筋疲力盡,他身子後傾靠在尹舜肩上,閉上了雙眼。尹舜任他靠著,不說話。
白澤廷眯眼望著青空中的太陽,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大抵是呼得太猛,這口氣出去,喉嚨心臟竟覺無比疼痛。中槍的腿在浸泡過這麼久的汙水後,終於失去知覺,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這場緝毒戰役以勝利告終,然犧牲眾多,勝利得之慘烈,慘烈得更像一場敗戰。
東南亞毒梟團伙在海島市被剿,海島連環殺人系列案水落石出成功結案。
兩樁「好事」鋪天蓋地席捲全國各大媒體,人民熱熱烈烈討論了好幾天。大多痛快地罵犯人死有餘辜,鮮有人提及為捉捕這些犯人犧牲的英雄警察。
幾日後,公安部將那些犧牲的緝毒警察安葬在公墓,無墓碑,無家人朋友祭弔。同日,為刑警隊的袁櫻舉行葬禮。警局裡的同事穿著警服、袁櫻的家屬親朋穿著喪服為袁櫻送行。
她的遺像挑選的是笑得最燦爛的一張照片,他們願她死後,笑容仍存在於每一個人心間,仍照耀警局內每一位同事。
葬禮上,袁櫻的母親泣不成聲,袁父看著好像很堅強,頭髮卻白了一大片。
他嘴唇發顫,抹去眼角的淚,望著女兒的遺像說:「女兒,你是英雄。儘管爸爸從來不希望你當一個英雄,但你在危難時刻,為人民擔起了英雄的責任,你對得起人民,對得起你的一身警服,爸爸這一輩子……都會以你為傲。」
遺像兩邊,白色黑字的橫幅十六字概括袁櫻短暫一生的榮譽,其生前評價是「恪盡職守,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