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王勝強沉默了很久,說出兩個字:「菸頭。」

「拿菸頭燙你?燙哪了?」

「手,臉,脖子,眼睛。什麼地方都燙。」

「還有呢?他平時還怎麼對待你?」

王勝強久久不說話,大抵是陷入回憶,眼中的恨意越來越明顯:「喝了酒之後就拿棍子打我,把我的頭按進糞坑裡!」

「後來他怎麼樣了?」

「一天他喝醉酒,摔進水溝裡摔死了。」王勝強冷冷地笑,說到這裡才有一絲解氣的感覺。

易清決拿出第二張照片給他看,第二張照片是一片遼闊的禾草地:「記得這是哪裡嗎?」

王勝強看了那照片一會兒,點了下頭。

「哪裡?」

「禾草地,博湖區的。」

易清決語氣自然而緩慢地,彷彿跟人聊閒話家常一樣:「博湖區的禾草地每天傍晚都會路過一個很漂亮的女孩,你每次被木匠虐待,就會在這片禾草地裡站著,等那個女孩經過。只要見一見那個女孩,你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王勝強沒有否認,還沒從回憶中抽身的他,應該是想起了女孩的樣子,怪異的笑容又逐漸出現。

易清決傾了傾身子,聲音輕輕地:「你記得嗎?那個女孩,長什麼樣子?」他口氣刻意裝成是在好奇那個女孩的模樣。

王勝強不斷摸抓身上的囚服,陰陽怪氣的笑聲從嘴角溢位來,眼裡充滿著變態的慾望:「白裙子……玻璃絲襪……夏天汗把她的衣服都淋溼了……」

「她是不是長這個樣子?」易清決拿出第三張照片給他看。照片裡穿白裙子的女孩,是第一起案件的死者。

王勝強拿過照片,什麼都沒說,只是痴痴看著,然後手掌蓋在照片上摩挲,痴笑。

「8月13號的晚上,下著小雨,你看見這個穿白裙子、穿玻璃絲襪的女孩經過禾草地,這個時候天很黑,周圍什麼人都沒有。看見她獨自一個人,你做了什麼?」這是這場審訊中,最關鍵的問題。易清決死死盯住王勝強的每一個反應和舉動。

「禾草地,那個女孩漂亮,才14歲就那麼漂亮……」王勝強邊笑邊喘氣,表情越來越怪異,手上摩挲照片的動作愈發激動,最後將照片揉皺,語無倫次地念了起來,「14歲那麼漂亮,心腸卻那麼歹毒,22歲那年奶子大了,更好看了……22歲那個奶子……好看……14歲也好看……」

王勝強陷入了自己的情緒當中,想一陣,油膩變態地笑一陣,喘著氣,吸著口水,任易清決再問他什麼,他都不回答,只重複念著那幾句話。

易清決緊擰眉頭。第一起案件的死者明明18歲,王勝強為什麼說14歲?22歲又是什麼意思?而且他又怎麼會知道對方的年紀?

只聽王勝強再次喃喃自語:「14歲一刀刺向婊子的心臟,14歲挖走了她的心,14歲把她砍成四塊,14歲把她釘成蜘蛛……22歲還是那麼狠……」說著說著,王勝強抖動著身子,狠狠地把手中的照片撕碎了。

易清決頓了頓,聽得出來,王勝強在描述犯案過程,在描述「14歲」的犯案過程。而他,是站在目擊者的角度,看著「14歲」犯案。

審訊犯人的易清決和監控室內的尹舜都明白了。在海島連環殺人案中,王勝強犯了6起案子,但是其餘四起案子的兇手不是他。「蜘蛛」手法的起源,也不是他。他只是一個殺的人比起源者還多的模仿犯。

「14歲……22歲……」夏槐低聲唸了念這個兩個歲數。他覺得某個歲數這樣的熟悉,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尹舜聽著他念這兩個歲數,暗暗地再將這整個系列案的相關人員捋了一邊。驀地,雙眼大睜,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這個身影浮現讓他震驚。他今天才知道,原來犯人對自己最絕佳的保護,不是讓自己站在角落中,而是讓自己流入於大眾中。

這個處在黑暗中的人之所以多年來不被察覺,並非和黑暗融為一體,而是因為一直被光明保護著。

這個人從來不是躲在暗處,而是潛在明處的人群裡,看著明處的人的動作,跟著明處的人前進,以至於讓那些在黑暗中瞎撲摸打的人,遲遲找尋不到這個人的蹤跡。

但還有疑點。98年的疑點,那是系列案件中最不起眼的案件,也是留下痕跡最少的案件。

除了王勝強和「14歲」以外,還有一個人,用著相同的方法,隱匿在平庸的人群裡。如果是三個兇手分別犯案,將海島系列殺人案分成三個案,那麼那些一直認為彆扭的地方,就能解釋得清清楚楚。

這個海島連環殺人案,王勝強只不過是兇手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