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海島市連環殺人案歷經6任局長、聚集過102名刑偵專家、成立過數十個專案小組、查案期間一名警察為追捕嫌犯殉職,然而,縱使變遷耗損如此之大,此案至今仍未破解。兇手好似一陣黑夜裡的風,永遠隱匿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這個案子的所有資料長到看不完,光可供參考的猜測推理就有數百條,猜測兇手僅一個人的,猜測兇手有兩人的,猜測兇手有四五個人的,多種猜測數不勝數。

不過最終,眾警察、專家還是傾向於這系列案子的兇手是同一個人,警察重點也傾向於同一人作案去偵查。因為在06年以前,公安局未向外界透露過兇手犯案的手法。除了同一個兇手,很難有其他人會將犯案的手法、細節做到如此相似。

到下班的點了,這些資料夏槐還沒看到四分之一。婁京上來叫他下班一起去吃飯,他才醒過神,關閉檔案系統。

尹舜不住在家裡,夏槐似乎也不太想回那個空蕩蕩的家,婁京約他吃飯他便答應下來。

有個滿頭銀灰白髮的老人夾在這群下班的人潮中,老人穿著一件過時褪色的軍綠外套,拄著根柺杖,步子沉重地往外走。

夏槐覺得老人的背影有些眼熟,側頭問婁京:「他是?」

婁京說:「來認屍體的。上次矮坡那兒吸毒吸死的那個,是他兒子。」

「年紀這麼大,兒子那麼年輕?」

「老來得子麼,還就那麼一個。」婁京嘆了一聲。

夏槐望著那個老人的背影,看見老人的側臉,夏槐眼皮子一跳。他低頭想了許久,腦中的記憶跨過數年,直到跨越到十歲那年,夏槐終於記起這個人。

「今晚晚飯我不能和你一起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夏槐來不及和婁京解釋,丟下滿臉不解的婁京,連忙追著老人消失的方向去。

老人大概七十出頭,身子骨看起來很硬朗,面容神色沒蒼老之態,眼神堅冷如同一隻鷹,只是在這堅冷中藏著深重的悲傷。儘管拄著一根柺杖,老人的步伐卻依舊是穩健的,柺杖於他來說好似沒多大用處,只是一件裝飾品。

大概只有身體心理素質都這般強壯的老人,才會在認完自己兒子的屍體後不倒下去。

兩個小孩你追我趕從他身邊跑過去,不小心將他的柺杖撞飛到馬路上。是時綠燈亮了,車輛通行,老人站在馬路邊躊躇。夏槐忙過去替他將柺杖撿起,送回他手中。

「謝謝。」老人接過柺杖,向夏槐點頭道謝。

夏槐試探性地問:「秦非警官?」

老人抬頭,詫異地看著夏槐。

夏槐確認自己沒認錯人:「秦非警官,你還認得我嗎?以前咱們是一個村的。」

老人眉毛皺了皺,顯然認不得夏槐。

夏槐提醒道:「以前西上那裡,有一戶姓夏的人家……」

「哦,我記起來了。」秦非說,「當年那個村子窮,就你們那戶人家請酒席排場最大,誰知道最後鬧出事情來,不少被你們宴請去的客人面上唉聲嘆氣,背地裡卻幸災樂禍。」秦非盯著夏槐的臉看了一會兒,「你這個歲數……你是,當年夏家的那個男孩子?」

「是。當年他們都說是因為我,我的表弟才會走。」

「我記得,那時我說,那個孩子一定是被人捂死的,可是沒人信我。」

「我也記得您當年說的那些話。」夏槐眼裡閃過希望的光芒,「秦警官,我這些年來一直放不下這個心結,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年你到底知道了什麼?為什麼你那麼確定我表弟是被人捂死的?」

秦非嘴巴張了張,最終一字未言,搖搖頭說:「都忘記了,我都忘記了。你也不要再叫我警官,我不做警察已經很多年了。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合格的警察,我連我兒子都沒教好!」他眼裡噙滿淚水,咬牙悲憤道,「他離家四五年,一直沒跟家裡人聯絡。好不容易等來他的訊息,想不到人已經死了這麼久,還是吸毒吸死的!我五十歲我老婆才生的他,他是我唯一的一個兒子。但是他現在死了,吸毒死了!」

他們老家那個村子,是海島市鄰近城市下轄縣的小村鎮,海島市屬於移民城市,這幾年政策開放,經濟發展得很好,村裡很多年輕人都喜歡來這裡尋找機會。

剛來到繁華的大城市,很容易被城市的燈紅酒綠晃花眼,漸漸心態浮躁,家裡人不願聯絡了,私底下去走邪門歪道。有的走邪門歪道也能風生水起,有人一敗塗地,失意之際便可能走上違法的道路。

秦非警官的這個兒子是個一敗塗地的,碰上那些走邪門歪道的,沾上毒品,不敢回家,死在外面了才讓警察通知到家裡。

「秦警官……」比起喪失獨子,夏槐覺得自己的事情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他想安慰眼前這個老警官,但眼前的老警官並不需要這個安慰。

秦非拿柺杖敲地板敲得鏗鏗響,激動地說:「我一定要找到賣給我兒子毒品的人,我要他付出代價!你還記得你過去犯下的事情是不是?你是警察,你要是想為過去的事情贖罪,就去把那些畜生不如的玩意兒抓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