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秦非不願再說任何話,帶著一腔仇恨,拄著柺杖離去,夏槐望著他的背影,好似目送著唯一希望的遠去。

天逐漸熱乎起來,雨天越來越多,雨季就是容易叫人煩躁、頹喪、慵懶。

沒尹舜在的日子,夏槐生活相當隨意,晚飯要麼在外邊解決,要麼回家一桶泡麵,那個廚房放到快發黴也沒再踏進去過。

尹舜每隔一個禮拜會用學校小賣部的公共電話聯絡夏槐一次,高考前五天,尹舜回家,頭髮長了不少,夏槐拿起剪刀想報當初的一剪之仇,好在尹舜閃得快,躲過了這剪髮之劫。

尹舜回來後,夏槐收拾起這放縱了兩個月的頹喪慵懶勁兒,開始清洗那個被閒置已久的廚房。夏槐打算這五天做些好吃的,給尹舜補充點營養,為了營養能給他補對地方,夏槐上網查了不少資料。

一碗豬腦湯送到尹舜面前,尹舜都懵了。

夏槐怕他不肯吃,拿起碗要喂他。

尹舜當然樂意讓夏槐親手喂湯,只是想到吃的是他最懼怕的豬腦,尹舜就覺有點噁心。吃夏槐遞來的一勺豬腦時,尹舜要看著夏槐的那雙眼睛,方能嚥下去。

高考前一天,夏槐在買菜時聽人說高考學子們的家長說,幾點該燒香拜佛,拜佛時說什麼最靈,夏槐搖頭心裡嘆了聲:都這個年代了,還有人信這個,崇尚科學四個字實踐起來真難。

回到家後把菜一放,夏槐看見房東先前放置在角落一尊供拜的銅像,看了很久。

夏槐崇尚科學,但尹舜明天要考試了,他比尹舜還緊張,緊張得不知所措,不知所措就想找點事做。

他看看時間,想起買菜時那兩個家長說的話。來到銅像前,夏槐雙手合十,又覺欠點什麼,便從兜裡拿出三根香菸點燃,手裡攥著香菸,嘴裡叨叨咕咕些從那兩個家長口中聽到的話:「佛祖在上念吾兒……不,念吾弟尹舜寒窗苦讀十二載勇渡學海,此番臨考烈爐鍛金,什麼來著?哦……願垂簾庇佑文曲賜福,金榜題名聞名於世!保佑保佑保佑!」

唸完,夏槐恭敬地鞠躬三個。

尹舜出房門,看見夏槐拿三根香菸去給那尊銅像上香,擰著眉毛一臉疑問。

夏槐瞥見尹舜不解的神情,抖抖掉在身上的菸灰說:「沒見過孩子高考前學生家長燒香拜佛的?」

「見過高考前燒香拜佛的,沒見過拜關公的。」

夏槐一怔,復又雙手合十,給關公像鞠躬三個:「關二爺,剛才不認得您多多失禮,求您就保佑他此次征戰一往無前凱旋而歸吧。」

尹舜怔愣半晌,說:「你們隊長平時沒教你們崇尚科學,反對封建迷信嗎?」

夏槐哼了聲說:「笑話,這些我時刻銘記於心,還用隊長教嗎?等等,現在幾點了?我趕緊去墓陵給你媽上柱香,求她也保佑保佑你。」

夏槐換好衣服出門買香去了。

尹舜笑了一聲,搖搖頭回房繼續讀書。

高考為期兩天,這兩天夏槐向警局請假,每天頂著烈日,跟著一群家長擠在校門口,邊擦汗邊翹首盼望學生出來。

夏槐頂著一張過於年輕的臉,有家長看見他問:「你來考試的吧?已經開始了,進不去了。」

夏槐隔著鐵柵欄,仰頭遙望遠處的教學樓,應道:「我也跟你們一樣。」

家長問:「跟我們一樣?等孩子呢?」

夏槐看也不看他們,心不在焉地說:「是啊,等孩子呢。」

家長斜眼看他:「你孩子今天高考?」

夏槐繼續心不在焉:「是啊,我孩子今天高考。」

「孩子,你幾歲啊?」

「二十四。」

「……」家長心道,考場外等著的就是比裡面坐著的那些更容易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