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尹舜拿過易清決手中的訂書機,將訂書機扔進抽屜裡,合上抽屜後問:「你要不要再重演一下試試?」

易清決沒動作,也不說話。其實不用再試,放棄桌上其他硬物當兇器,費個勁兒開啟抽屜拿出抽屜裡的東西當兇器,正常兇犯都不會選擇這麼做。

就算假設譚啟明當時真的正好在用訂書機,蘇小寒頭部傷口的形狀和擊打的方式,也確實存在疑點。但面對這些看似問題不大的漏洞,易清決好像不太願意去相信。

尹舜看見了易清決擺放在桌子上的驗傷圖片,其中小腹直線瘀傷吸引了尹舜的注意。

這是一道很明顯的擠壓傷痕,想必要用幾百斤的壓力勒擠才能在兩個禮拜後還有這麼清楚的痕跡。傷痕在肚臍以下,發黑,按蘇小寒在鋼琴室裡給夏槐的證言來看,這是譚啟明將她壓在辦公桌上留下的傷。

「蘇小寒身高僅有一米五零,腿短身長。穿上鞋子腿長也不足七十釐米,她經常因為腿太短而被班上的女生嘲笑。這張辦公桌偏高,有八百毫米,按理說,不管把這位受害者逼迫到什麼程度,也不會讓她在肚臍以下的位置留下這樣的傷痕。除非他用七百四十毫米甚至低於這個高度的桌子才有可能製造出這種傷。」尹舜自然地拿起那張照片,在易清決眼前晃了晃。

夏槐聽尹舜的分析聽得一愣一愣,雖然他會接觸到這些證物,可他從沒像尹舜一樣分析過這些。

易清決倒沒覺得尹舜分析的點有多新鮮,比起他分析的觀點,易清決覺得他這個少年更新鮮些。

易清決饒有趣味地看著尹舜:「你看起來好像有點想法?」

尹舜懶得再把自己的想法掖心底了,直說:「譚啟明沒有侵犯過她,蘇小寒一定在撒謊。」

一個學生沒有依據的看法,一般情況下沒有太大的參考價值。

可看見尹舜堅毅的眼神,夏槐依然是怔了一怔,並且回應道:「但是心理醫生說,蘇小寒因這件事情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陰影,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走出來,如果我們還不相信她的話……」

的確,到目前為止,出於心理醫生的建議,警方還沒有從「報假案」這方面的考慮去對蘇小寒盤話。他們需要等待蘇小寒的心理、情緒完全低於危險線的情況下,才能對她發出合理的質疑。

尹舜打心底地認為這方面的顧慮沒必要:「她也許有可憐的遭遇,但絕對沒發生過她說的事情。」他語氣堅定,「雖然譚啟明這個糟老頭子油膩噁心做作小心眼,全班人包括我在內都巴不得他趕緊去死,可我們依然不能否認事實。」

尹舜相信易清決心裡有底,夏槐興許還會因為蘇小寒的信賴而對蘇小寒產生保護欲,以及絕對相信的心理。可易清決,一個這麼有經驗的刑警,怎麼可能會忽視掉「受害人」謊言中的漏洞。

尹舜毫不顧忌地直視易清決投來的打量的眼神,甚至用著一種反審視的語氣說:「蘇小寒的證言到底存在什麼問題,你不可能看不出來,只是一些事情讓你認定女性是弱勢群體,一定要被保護起來,而存在傷害女性嫌疑的人……嚴重點說,叫寧枉毋縱,這樣的心態讓你對這個案子的看法,甚至是這型別案子的看法有失偏頗。」

易清決的眉梢動了一下,他不清楚眼前這個高中生在自己的眼睛裡看見了什麼,但是在被說中的這一刻,他發現尹舜的觀點不是完全沒有價值。

夏槐不知道易清決此刻的想法,只是見他表情嚴肅起來,心裡有些慌。夏槐乾咳一聲,走到尹舜身邊,湊到他耳旁小聲說:「這是我們隊長,你稍微客氣一點。」

尹舜表情更冷了,客氣地對易清決說:「信不信隨你。」客氣地轉身走了。

夏槐差點沒想一頭撞牆,拼命想讓尹舜走時尹舜不走,現在得罪人一溜煙跑了,留下個爛攤子給他,讓他怎麼面對這個黑臉上司?

夏槐乾笑道:「年輕人就是喜歡有話直說,性子不壞就行。」他想盡量讓易清決別對尹舜有壞的印象。

易清決完全不在乎尹舜的態度,夏槐的這句好話可有可無。

倒不如說,尹舜的這番話,讓他不得不反思起自己。

在思考了幾秒後,易清決收起桌上的照片,果斷離開教師辦公室:「走。」

夏槐連忙跟在易清決身後,不解地問:「去哪?」

來找蘇小寒,估計早就在易清決今天的計劃之內,這樣夏槐就能解釋為什麼易清決要捎上自己了。

蘇小寒家在市中心外的一個普通的小區裡,房子是一百平多一點的套房,首付百分之十按揭買的。

接待夏槐和易清決的是蘇小寒的母親,女兒出事,丈夫被關拘留所裡,這種事情對一個女人的打擊可想而知。沒有妝容的女人彷彿一夕之間老去了十歲,面容憔悴不堪,熱情勁兒肯定是提不起來的了。

女人沒問好,沒招呼他們喝水喝茶。開啟門,讓他們進來,女人領他們來到緊閉的房門前,聲音虛中帶啞:「自從昨天回到家後,她就沒說過話了,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敲了敲門,蘇小寒的母親隔著門道,「小寒,夏警官和易警官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