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門被開啟一條手臂寬的縫,蘇小寒蒼白的臉出現在門後。
易清決低頭看蘇小寒,彎嘴角笑笑問:「小寒同學,你願意和我說說話嗎?」他想,他的笑應該沒夏槐的那麼好看,但願這位姑娘能領情。
好在,易清決的笑也能奏效。蘇小寒緩緩開啟門,讓出了道。
蘇小寒的房間是同齡人中少見的乾淨整潔,書本整整齊齊地放在書櫃上,桌面物品擺放工整。窗戶外有個窗臺,窗臺正中央位置有一盆盆栽。窗邊放著她的床,床上的被子疊成一塊「豆腐」,床單沒有一絲褶皺。
和這個房間特別不搭的是,房內充斥著一股騷臭味,這股臭味來源於角落裡關在籠子裡的一隻灰白道奇兔。
兔子癱在籠子裡,豆子大小的眼睛沒什麼光彩,食盆裡有一泡它的尿和幾顆被尿泡軟了的兔子屎,兔籠旁放著一袋未開封的兔糧。
掃視了蘇小寒的房間後,易清決望向癱在籠子裡的兔子,問蘇小寒:「這隻兔子怎麼這麼沒精神?你沒餵它?」
「昨天還買了新的兔糧想餵它,結果它把我咬了,得懲罰懲罰它,不然下次它還敢。」蘇小寒坐在床邊,背挺得直,小肩膀微縮。可以看出來,房間裡多出兩個男人,她很彆扭。可說這話時,口氣卻是平靜的。
沉默幾秒,易清決沒繼續詢問兔子的事,切入正題:「那天的事情,我想再問得仔細一點。」
易清決問蘇小寒話,夏槐在蘇小寒的房間內假意無聊地東瞧瞧西瞧瞧。
尹舜提到的桌子,夏槐留意了。他還沒那麼厲害能一眼看出桌子的高度具體有多少,不過他能感覺到,蘇小寒的這張桌子比譚啟明的辦公桌矮。要是讓蘇小寒往這裡一站,腹部傷印的高度正好能對上桌子的高度,那麼疑點就更明顯了。
夏槐發現自己此時的心情很奇怪,她既希望蘇小寒沒被譚啟明性侵,又不希望她是個報假案的人。
心理複雜地活動時,他發現了書桌抽板裡的日記本。
夏槐身子稍側,用後背擋住蘇小寒的視線。他悄悄地將抽板裡的日記本移出來,翻開第一頁。只見第一頁密密麻麻地寫著一個名字——范家駿。翻到下一頁,還是范家駿。
第三頁不再是「范家駿」了,是「死,去死,快去死。死,去死,快去死」,如此密集地寫了二十行。
夏槐瞥了一眼蘇小寒那柔弱纖細的身影,不曾想這樣的弱小的女孩,心中也會埋藏這麼大的戾氣。
他不禁思考,蘇小寒想讓誰去死?譚啟明去死?這個叫范家駿的人去死?還是說,寫「范家駿」和寫「去死」是兩種不同的心情?
夏槐摸不透這些字裡面的秘密。
易清決還在跟蘇小寒談話,語氣貌似越來越犀利,夏槐遠遠就能察覺到蘇小寒愈發不自在。
夏槐想暗示易清決過來看一看這本日記,這時,易清決在停頓片刻後問蘇小寒:「你保證你說的這些話,全部是真的?你沒有一句假話,對嗎?」
一時安靜,無人言語。
「你們不相信我?」彷彿從喉嚨間硬拉出來的幾個字拼湊在一起,蘇小寒的聲音僵硬,沙啞,聲線抖動。目光在易清決和夏槐身上移來移去,眼神愈加掙扎。
夏槐預感事態正在往不好的方向發展,他看見蘇小寒顫抖得厲害,右手習慣性地抓著自己的左手手臂,五個長長的指甲狠狠地嵌進皮膚裡,用力劃下,硬是劃破皮膚,劃出了五道深深的抓痕,血珠子一下子全部翻滾出來,湧聚一起。
「你……」易清決驚了,夏槐看得瞪大了眼。
蘇小寒「啊」地大叫起來,聲音尖銳得猶如一把利劍,在夏槐的耳朵裡肆意攪弄。這簡直不像是正常人類能發出來的尖叫聲!
夏槐和易清決都被嚇得怔住,耳膜的疼痛還未緩和,門口又發出「砰」地巨響。
「小寒!」蘇小寒的媽媽霍地用力推門而入。
「媽媽!」尖叫中的蘇小寒張開嘴巴大哭起來,邊哭邊嚎著,「我感覺我整個人,整個人都是爛掉的!我為什麼要報警!明明沒有人相信我!警察不相信我,警察相信那個混蛋!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髒的!我髒成這樣他們還不相信我!為什麼都在幫那個混蛋!為什麼!」
女人心疼地喊了一聲女兒的名字,立刻過去抱住了她,眼神又痛又恨地瞪著夏槐和易清決。
「你們都對我女兒做了什麼!」女人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