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帝國碰撞 第八章 艱難進軍

「荒涼還可以忍受,就是太冷。你們瞧,天上的太陽高掛著,我們身上卻結著一層霜花!這可是我頭一遭遇到這種怪事。」

「西域的變化很大,早上要穿襖,到了中午就要穿衫了。」

「已經到餉午了,你敢穿布衫麼?」

「冷?冷個鳥!」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正是哥舒翰騎著戰馬飛馳而來。人還沒到,聲音就到了,罵罵咧咧的道:「就這點寒氣,你們就受不了,到了西域還打個鳥仗!」

「將軍,我們就是說說。有仗打,我們一點也不懼。」有兵士馬上解釋。

哥舒翰一拉韁繩,戰馬緩下來,道:「就這點寒冷算個鳥!我記得有次,我們和大食打。那時節,冰天雪地,特別冷。等到打完了,好多人身上的血凝結成冰,衣衫都脫不下來,只能用熱水來洗。」

「真有這事?」唐軍還沒有到過西域,不知西域的情況,兀自不信。

「這算什麼?」左車的聲音提得老高:「還有更厲害的呢。有一個兵士太不走運了,他褲襠裡的那根棍兒也給鮮血凝結在一起,用熱水燙怕疼,用手剝怕癢。實在沒辦法,還是靠他夫人用給捂化的!」

「這……你真會說笑!」兵士們不信。

哥舒翰點頭道:「這是真的,沒有騙你們。軍中一時引為笑談。」

「將軍,那得捂多久呀?」一個兵士扳著手指頭計算起來。

哥舒翰反問一句:「人家兩夫妻之間的事情,你管得著麼?」

「哈哈!」一片爆笑聲響起,兵士們開心不已。行軍也輕快了許多。

冷,不過是西行途中遇到的一個小問題而已,最大的困難是道路不好。出了玉門關,倒有一段不錯的路,設有驛站。可是,沒過多久,就沒有象樣的路了,望著茫然無際的前方,將士們不免迷茫起來:「這怎麼走?」

北線比起南線,最大的優點就在於沒有沙漠。不過,道路不暢,時常隨水草而變化,仍是行軍的大問題。

就在這時,一隊斥候飛馳而來,大聲宣佈哥舒翰的命令:「都聽清了:將軍有令,找有馬糞和屍骨的地方走,不會錯!」

絲綢之路為後世讚揚,這是一條連線東西方文明的通道,促進了東西方交流。不過,代價非常之大,地上的累累屍骨就是明證。

「也對!有屍骨,有馬糞,說明有人走過。」得到命令的兵士恍然大悟。

有了方向感,問題就好辦多了,將士們不再茫無頭緒。尋著馬糞和屍骨前行,沒過多久,果然看見一條若隱若現的道路,兵士不由得讚揚起來:「還是將軍厲害,連這都有辦法。」

「還那用說,將軍出身在西域,在西域打過仗,對西域自然是很熟了。」

「呼呼!」狂風大作,一片烏黑從遠方襲來。

「不好,起風了!快,用布把鼻子、嘴巴捂住!」立即有人喊起來。這是哥舒翰在行軍途中給軍隊下達的命令,主要是教會他們如何應對道上的突發事件。

象這種風沙,說來就來,要是不讓他們有所瞭解,到時傳令就來不及。

將士們忙取出布把鼻子和嘴巴捂住。沒過多久,風沙就到了,漫天的沙塵,強勁的風力,讓人有一種飄起來的想法。

風沙雖然狂猛,卻是阻擋不了唐軍的行進。冒著風沙,唐軍一往無前,向西域開去。

「這是什麼鬼地方?這麼冷!」候賽因給凍得臉色發青,鼻子紅通通的,不住搓手,不時蹦幾下。

「大人,這地方真冷,他們是怎麼挺住的?還是我們家鄉好,不冷。」一個工師一邊指點突厥人造投石機,一邊抱怨。

中東地區,氣候炎熱,一年到頭也不會冷,除非進入大沙漠。候賽因他們這些大食人不怕熱,就怕冷。到了大漠,那是在找罪受。

「來碗馬,要燙點的。」候賽因實在是受不了,不由得想起熱氣騰騰的馬可以禦寒。

「來了,來了!」一個負責侍候他的突厥人端著一碗熱馬過來,雙手捧上:「大人,這是您要的馬。」

「啊,馬!真是太好了!」候賽因彷彿叫化子見到元寶似的興奮,忍不住發出了詩人般的吟詠聲。雙手接住,一股滾熱的暖意傳到手裡,再從手臂傳到心裡,那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把馬湊到嘴邊,大大的喝上一口,不由得直吸涼氣:「燙,燙死我了!燙得舒服!」一邊說著矛盾的話,一邊把一碗馬喝得精光。

一碗熱氣騰騰的馬下肚,腸胃裡給一股暖流包圍,格外舒暢,候賽因很是滿意:「給他們也喝點。」

「謝大人!」那些大食工師非常感激。能在這麼寒冷的天氣裡喝上滾燙的馬,那的確是享受。

「不要謝我。你們趕緊把活兒做完,我們好回去,免得在這裡受罪!」候賽因搓著手。

「哈里發大人也真是,居然派我們來這裡受罪!」工師抱怨起來。

「住嘴!不許說哈里發大人的不是!」候賽因喝斥起來。

工師知道說錯話了,不敢再說,埋頭幹活。

一陣腳步聲響起,一隊突厥兵士頭前開路,默啜身著狐裘,大步而來。候賽因忙迎上去見禮:「見過可汗!」

默啜一把拉住,非常親熱的在候賽因手背上拍拍,笑呵呵的道:「候賽因兄弟,辛苦你了,真的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就是有點冷!」候賽因說著違心的話。

「冷,還不是辛苦?」默啜指著候賽因大笑起來。脫下身上的狐裘,給候賽因披在肩上道:「候賽因兄弟,穿上,就會暖和些。」

候賽因說什麼也是想不到默啜居然如此禮遇他,不由得大是感動,忙推辭道:「可汗,這可使不得,使不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你為了我們大突厥,不遠萬里而來,我這個做東道的可汗沒把你照顧好,那是我的罪過。」默啜不由分說,把狐裘給候賽因披在身上,笑道:「是不是暖和了些?」

「是暖和了些,謝可汗,謝可汗!」候賽因感激涕零,眼裡含著熱淚。

「來啊,給這些工師一人一襲狐裘。」默啜手一揮下令。

「謝可汗!」北地太冷,若是有狐裘禦寒,那是雪中送炭的美事,大食工師們感激不已。

「不要謝,你們為大突厥而受苦,這是我該做的!」默啜揮手安慰他們。

「可汗真是個好人!我們一定把投石機做好,報答可汗的大恩。」工師們激動之餘,異口同聲的表示決心。

默啜聽著他們的話語,喜在心頭,大是寬心:「就是要你們感激我,才會盡心盡力。最好是要他們安心留在大突厥。大突厥和唐人比起來,不缺勇猛精神,缺的就是鐵和器械,要是能把他們留下來,對我大突厥有著莫大的好處。」

默啜和唐朝打了幾十年的仗,深知突厥與唐朝的差距有多大。要不是唐高宗殺了伏念,使得突厥人有了戰心,突厥要想立國,那是在做白日夢。黑山一戰,數十萬突厥軍隊在唐軍面前發抖,給唐軍殺得血流成河。

這一戰,他永遠不會忘記,不會忘記唐軍排著整齊的戰鬥隊形衝鋒的場面,唐軍所到之處,必然是一地的屍體,突厥大軍根本就抵擋不住。

這幾十年來,默啜一直在找突厥和唐朝的差距,鐵和工師是他認為的兩個原因。現在,大食的工匠當前,他哪能錯過拉攏他們的機會:「來啊!給他們每人兩個美女,暖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