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宗要是明說龍體不適,群臣還能忍受,傳話裡並沒有提,群臣自然是以傳話為準。
陳晚榮接過話頭道:「皇上雖然沒有說,可是各位就不能多想想麼?皇上的龍體,你們是知道的,這不必多說。多些體諒,再給皇上多點時間。你們是知道的,皇上勤於政事,忙的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自從睿宗決心做大有為之君後,特別勤於政事,若不是身體不適,肯定不會如此做。要說睿宗怠於政事,一年前,陳晚榮會信。現在,陳晚榮是不信的。
這都是事實,然而,就此離去,群臣心有不甘。正在為難之際,只見段輝大步而來道:「皇上有旨,要姚崇和陳晚榮進見!」
開始召見大臣了,說明睿宗已有安排,大臣們這才散去。陳晚榮和姚崇跟著段輝去了,這次還是去的睿宗寢宮。幾天不見,現在的睿宗氣‘色’稍好,臉上也有了些血‘色’,心情也該好了些。
二人見過禮,睿宗要二人坐下來,靠在‘床’頭上道:「姚崇,這幾天幸得你與晚榮一道安撫群臣,才沒有出‘亂’子。」
「皇上,這是臣等應做的。」姚崇和陳晚榮齊聲道。
睿宗臉‘色’一變,‘胸’口急劇起伏:「這事也該結束了。你們去給他們說,就說是朕說的,朕的身子好多了,要他們不要擔心。還有,你們也告訴他們,這件事,朕自有‘交’待!」
姚崇站起身道:「皇上,既然您的龍體無恙,臣就直言了。」
睿宗點點頭,並沒有說話。姚崇往下說:「依臣之見,這件事應該斷之以法!數十年來,大唐動‘蕩’不安,朝局不穩,就是有太多的人懷有非份之想,皇上應該採取斷然措施,杜絕這一後患。」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睿宗不置可否,揮揮手。
「皇上!」姚崇還待再說,陳晚榮一拉姚崇道:「皇上,臣等告退!」
姚崇極不情願的給陳晚榮拉著出去,奇怪的道:「陳大人,你這是為何?此事關係甚大,姚崇應當直諫。前幾天,姚崇一直不言,是怕皇上承受不住。如今……」
陳晚榮打斷他的話頭道:「如今,皇上已經有了決斷,我們不必再多言了!」
姚崇搖頭道:「皇上是有決斷了,萬一
定放過她,那就是後患無窮。
」
「皇上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麼?」陳晚榮反問一句。
姚崇一下子愣住了,對睿宗,他可是比陳晚榮更加了解的。在打吐蕃這件事上,睿宗的表現可圈可點,具有大有為之君的雄風,只是這種果斷在太平公主這事上卻‘蕩’然無存,表現得優柔寡斷。
陳晚榮不去理他,大步而去。姚崇忙趕上來,問道:「陳大人,你知道皇上的決斷?」
「我也不清楚,到時就知道了。」陳晚榮心裡暗想:「太平公主的人生真的走到盡頭了!」
只是,這話不能說出來。
望著陳晚榮二人離去,睿宗臉‘色’數變,一陣劇烈的咳嗽響起。等到平靜下來,翻身下‘床’,在內‘侍’的幫助下,穿戴整齊,大步朝外行去。
內‘侍’忙跟上去,卻見睿宗直奔御膳房,不由得大是奇怪:「皇上,您這是去哪兒?這可是御膳房呀!」
「就是去御膳房!」睿宗脫口而答。
內‘侍’忙攔住:「皇上可是要用膳?我這就吩咐。」
睿宗一把推開他道:「誰說我要用膳?」徑直去了。內‘侍’忙跟上去。來到御遙膳房,御膳房的廚子、雜役忙過來見禮。
一邊挽袖子,一邊叫眾人平身,睿宗問道:「做東安‘雞’的佐料還有嗎?要活‘雞’馬上宰殺,味道才好。還需蔥薑蒜,麻油。」
「皇上要吃東安‘雞’,我們這就作。」御廚們忙討好。
「給朕做好準備,朕要親自做!」睿宗淡淡的道。
一眾御廚房的人等聽得發愣,他們絕對想不到睿宗會親自下廚,下巴都砸中腳面了。
太平公主坐在靠窗邊,端著茶水,正悠閒的喝著茶:「訓兒,朝中可有什麼動靜?」
「娘,說起來也真怪了!」武崇訓很是想不通:「出了這麼大的事,朝中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皇上一連四天沒有上朝了,大臣們群情‘激’憤,要不是姚崇和陳晚榮攔住,早就找皇上進諫去了。」
「五哥呀五哥,你待小妹不薄呀!你不愧是小妹的好五哥!」太平公主很是高興道:「你五舅重情義,看來是不會對娘下手了。娘呀,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只可惜,竇懷貞他們這些人不在了。」
「娘,你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武崇訓笑著道:「娘,你就安心吧。我琢磨著,五舅這是在拖延,得等到大臣們不再議論了,那時,再放娘出去。」
太平公主於他這判斷大是贊同:「娘也是這麼想!‘弄’點吃的來,娘得好好吃一頓,安安心心的睡上一覺。」
大劫已過,太平公主心情大好,胃口也好,一提起這個吃字,不由得食‘欲’大動。武崇訓大是開心:「娘,這幾天你吃不好,睡不好,可苦了您了。娘,您等著,我這就去辦。」
「嗯!」太平公主點頭。
武崇訓還沒有把‘門’開啟,只聽外面有個尖細的聲音響起:「皇上有旨!」
兩步過去,武崇訓把‘門’開啟,只見一個內‘侍’提著食盒站在‘門’口。走了進來,向太平公主施禮道:「公主,奉皇上旨意,給公主送御膳。」
「太好了!太好了!娘,你正想好好吃一頓,皇上就給您送來了。」武崇訓高興得緊。
正想睡覺時,有人給你遞枕頭,那可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好!擺上來!」太平公主也沒有往別處想。
內‘侍’應一聲,把食物拿出來,擺在案頭上。太平公主一見之下,眼睛陡的明亮起來,笑道:「東安‘雞’!好!訓兒呀,孃親就愛吃這東安‘雞’!你聞聞,香,真香!記得小時候,娘就愛吃這東安‘雞’,你五舅呀,為了哄你娘,親手做給你娘吃。娘那時小,那個饞勁,不說了。」
也不管其他的,伸手抓起一塊,送進嘴裡一嚼,眼睛放光:「訓兒,跟你五舅當年燒的一個味。這些御廚好本事,居然燒出這等味!肯定是你五舅指點的。」
內‘侍’道:「公主,皇上口諭。」
「你說!」太平公主胃口大開,忙著吃喝。
內‘侍’應一聲,複述睿宗的口諭:「太平,記得小時候,你愛吃這東安‘雞’,五哥那時就燒給你吃。多少年了,五哥未再燒東安‘雞’給你吃,今天,朕就再燒一回給你吃。太平,你好好吃吧!一定要吃飽了!」
「娘,五舅對您真好!」武崇訓大是高興。
太平公主臉‘色’一變,道:「你們都出去。我要吃喝,不得來打攪。訓兒,你也出去。」
應一聲,眾人退了出去。武崇訓關上‘門’。太平公主一屁股坐下來,看著香噴噴的東安‘雞’,不由得眼淚流了下來:「五哥,你這是在要小妹的命呀!五哥,你就這麼絕情?五哥,你還是以前呵護小妹的五哥麼?」
睿宗這是軟刀子殺人!他雖然沒有數落太平公主,更沒有呵責,連一句重話也沒有。可是,太平公主是明白人,睿宗的話她清楚。
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