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富有‘激’情,發自肺腑,一聽就不一樣,這是墀德祖贊這輩子聽過最真誠的頌揚聲了。在心裡感嘆一句:「‘私’利會讓人發瘋!」
要說吐蕃窮,不完全對。那些大奴隸主可是富得流油,墀德祖贊聽說過一個故事,有一個大奴隸主家裡的‘肉’幹一年存一年,就是三十年前的‘肉’幹都有好幾萬斤。
說不窮,國庫裡的錢不多,得省著‘花’才勉強夠用。並非吐蕃沒錢,是因為吐蕃地錢落入了奴隸主的腰包裡。若是把奴隸廢除,奴隸主們沒有特權,吐蕃會是另一番模樣,陡然之間增強許多。
一是墀德祖贊可以直接向百姓收稅,這稅源一廣,國庫裡的錢自然就多了。二是奴隸可以入軍,兵員就更多了,可以建立更加強大的軍隊。三是,若給奴隸自由、財產,他們必然忠心耿耿,唐軍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最好的明證。
廢奴這件事,墀德祖贊以前沒有想到過,現在看到唐軍做得風風火火,真的是心動了。這好處實在是太大了,由不得他不動心。
有一點可以肯定,無論此戰的結果如何,這些獲得自由地奴隸已非吐蕃所有了。即使唐軍戰敗,這些奴隸也會追隨唐軍去中原,去唐人地土地上生活,一輩子做唐人。
這可是幾十萬人人口,一旦沒了這幾十萬人口,吐蕃會是什麼樣?活兒沒人做,牛羊沒人牧放,吐蕃的實力會下降很多。若是現在推行廢奴策略地話,說不定還能挽救一些東西,只是現在時機不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奴隸投入唐軍地懷抱。
為了不讓墀德祖贊重提這事,大論馬上轉移話題:「贊普,臣以為不管唐人的意圖何在,他們遲遲不進攻,這對我們大吐蕃有百利而無一害!這給大吐蕃以足夠的時間調集軍隊,我們分散在山高密林裡的軍隊,在西域的軍隊不都趕來了唐軍過了怒江就沒有作為,就是在執行張說「宜緩」的策略。怒江是吐蕃的最後一道天險,現今落在唐軍手裡,對吐蕃造成的心理壓力非筆墨所能形容,為了保證邏些城,墀德祖贊下達了一道又一道調兵命令。
不僅在西域的軍隊趕了來,就是那些奴隸主的‘私’家軍隊也趕了來。到現在為止。集結在怒江以南平原地帶地吐蕃軍隊已經超過二十萬了。
這二十萬軍隊,說起來數目龐大,是唐軍的兩倍,其真正的實力很弱。有五萬唐軍就可以把他們碾成碎片。真正有資格作唐軍對手的,只有幾萬禁軍。因為他們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身著鐵甲,敢打敢拼。
至於一般地吐蕃軍隊,身著皮甲。防護力差,遇到鐵甲護身的唐軍,他們只有給屠殺地份。更別說,這些軍隊有很大一部分還在使用青銅兵器。
青銅兵器,中國早在戰國時候就在廢除了。秦始皇統一中國後,青銅兵器就給終結了。當然。秦始皇那支無敵的軍隊就是靠著青銅兵器掃滅了六國,鑄就了中華文明。統一全國之後,秦始皇就開始廢除青銅兵器,到了西漢,鐵兵器時代全面確立。
這歷史整整差了一千年,吐蕃軍隊遇到唐軍,能有多大的戰鬥力呢?
那些‘私’家軍隊就更別提了,只能嚇唬老百姓。沒有組織、沒有訓練。根本就濟不得事,只不過是趕來壯聲威罷了。
墀德祖贊也知道‘私’家軍隊沒有多少用處。畢竟他們是人,總會有些益處吧?是以墀德祖贊仍是下令他們上戰場。
這道命令。奴隸主們非常贊同,因為一旦打勝了,他們出兵了,立了大功,又可以伸手要好處。接到命令後,無不是帶著人趕到軍營,向墀德祖贊表示忠心。墀德祖贊一天不接見百八十個這樣的奴隸主天不會黑。
當得到這訊息時,郭虔很是興奮,陳晚榮也是高興,笑著引用了費俊行地一句話「這一仗打下來,吐蕃真的連下崽的種子都沒有了」。
現在,唐軍等待的不是時機,而是吐蕃在西域的軍隊。吐蕃和唐朝進行爭奪主要在兩個方向,一個是隴西之地,吐蕃想搶佔河西走廊。另一個就是西域,曾經一度,吐蕃奪取了安西四鎮,武則天調集軍隊奪回來,使得吐蕃的鋒芒稍挫。
唐朝在西域地爭奪中很吃力,原因主要兩個,一是吐蕃和大食帝國勾結,二是唐軍在西域的兵力有限。全盛時期,也就是高仙芝主理西域事務時,在西域的唐軍不到三萬。怛羅斯一戰,唐軍只有兩萬多參戰,其餘的都是附屬國的軍隊,這是怛羅斯之戰,唐朝折戟西域的重要原因。
若是把吐蕃在西域的軍隊吸引到邏些城附近,那好處就不用說了。此戰一結束,西域都護府立即下手,唐朝在西域的聲威將會大漲。
吐蕃在西域地軍隊戰力不錯,只是他們急趕千多兩千里路,人困馬乏,能有多少戰力呢?郭虔早就準備好了,只要這支吐蕃軍隊一到,立即開戰。
墀德祖贊不遺餘力地搜兵簡卒,正中唐軍下懷,墀德祖贊卻懵然不知。
「說的也有道理!」墀德祖贊一想到大軍陸續趕到,不由得心頭一鬆,輕鬆地坐回寶座。
大論接著道:「贊普,臣以為,此次唐軍集結之多,超過了任何一次,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們必以破滅大吐蕃為目的。是以,臣有一言,卻不敢講。」
「說吧!」墀德祖贊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大論。
大論搖頭道:「若要臣說話,必得贊普赦臣無罪,臣方敢言。」
墀德祖贊更加奇怪了,眼睛一翻,緊盯著大論,濃眉一挑:「好!不論你說出什麼樣的話來,我都赦你無罪!」
「謝贊普!」大論謝一聲,這才道:「贊普,請恕臣直言。臣以為,唐軍人數眾多,不可攖其鋒芒,我大吐蕃應該避其鋒銳,待其士氣低落、糧草難以為繼之時,再與之決戰,方為上上之策!」
墀德祖贊不動聲‘色’:「這也是一種說法!」
大論接著道:「贊普,臣以為大吐蕃軍隊的裝備不如唐軍‘精’良,訓練不如唐軍有素,正面‘交’鋒,實非其對手。現下最緊要的就是儲存實力,應該撤軍,撤到山高水遠的地方去駐紮。」
他並非無能之輩,他之所言正是唐軍最怕的事情。一旦吐蕃軍隊不與唐軍正面‘交’鋒,而是採取儲存實力的辦法,藉助險要的地形掩護,與唐軍周旋,唐軍真的是無能為力,不得不早早撤
大論的想法很好,只是墀德祖讚的‘性’格雄毅不屈,哪會輕易言輸,冷笑道:「大論,你是不是害怕了?大軍未合,先言敗者,于軍不利!若不是我赦你無罪,必拿你祭旗!」
大論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暗自慶幸要墀德祖贊赦他無罪:「贊普,臣句句實言,還請贊普三思!」
「照你這麼說,我們撤走,邏些城怎麼辦?棄宗‘弄’讚的墳墓怎麼辦?任由唐人肆虐?」墀德祖贊越說越氣憤,在案上拍得山響:「我們是棄宗‘弄’讚的子孫,絕不做縮頭烏龜!凡有敢言撤軍者,斬!」
張說才高八斗,把墀德祖讚的反應算得很準!
怒火上騰,極是威猛,嚇得一干大臣,一眾將軍大氣也不敢出,唯有乾瞪眼的份。
過了老一陣,還是大論率先說話:「贊普既然不納臣之策,臣也無話可說。不過,臣以為還有一件事應該做,那就是請唐人派一介之使前來與贊普商議罷兵之事。不認此戰的結局如何,大吐蕃與大唐罷兵是勢在必行,既可以為將來罷兵做些準備,還可以趁機窺探一下唐軍的虛實。」
墀德祖贊想了想,道:「這話倒是有理,應該做做!不過,不能這麼做,得用另外一種方式來做!」一抹冷笑出現在墀德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