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翰趕到時,第三座浮橋已經丟了。哥舒翰見事明快,知道剩下兩座浮橋沒事,就下令重灌步兵睡一覺,恢復體力。等到睡醒後,再下令戰前進餐,吃個七分飽,便於衝殺。
戰前七分飽,這是軍隊的通例,為的是保證體力。
還沒有準備妥當,發現吐蕃軍隊在沙灘上裝沙子,哥舒翰知道程曉天的麻煩來了,派出一部分兵士要他們在馬尾巴上綁上樹枝,‘激’起煙塵,一是告訴程曉天,大批援軍到了,要他堅守。二是在震懾吐蕃。
一聲令下,重灌步兵穿戴整齊,跟著哥舒翰殺向南岸,攻佔了怒江,打退墀德祖讚的大軍,為大軍到來準備好了條件。
怒江是邏些城的最後一道天險,現在落於唐軍手裡,邏些城已經到了無險可守的地步,吐蕃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一場大決戰即將展開!
哥舒翰並沒有滿足於僅僅紮營,還命令軍隊在怒江上重新修建浮橋。經過幾天努力,怒江上又出現五座浮橋,加上從吐蕃人手裡奪過來的兩座,一共是七座浮橋,十萬唐軍可以很快通過怒江,到達南岸。
唐軍源源不斷的到來,很快的,怒江南岸就是一片兵營。
費俊行到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哥舒將軍,還我馬來!」
哥舒翰趕緊撇清:「誰出的主意,你找誰去!他不出主意,我能要馬麼?」
王忠嗣衝哥舒翰一扮鬼臉:「哥舒將軍。好處你全得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程曉天頗有點幸災樂禍,在費俊行肩頭拍拍:「費小子,騎兵變步兵。這滋味如何?良機難再,下次再來過!」
費俊行氣得直吹鬍子。掄起拳頭就追了上去。程曉天跳腳就跑。望著二人嬉戲。眾人一陣大笑。
唐軍日夜不停地通過浮橋。直到半個月後都沒有過完。還在源源不絕地到達。這讓吐蕃人大為驚慌。真不知道唐軍有多少。更讓他們驚訝地是。唐軍地營寨一天比一天大。怒江南岸地百里方圓。至少有六七十里駐紮著唐軍。瞧這陣勢。唐軍沒有五十萬。相信也差不到哪裡去。
最讓吐蕃人意外地是。唐軍並沒有進攻地打算。而是紮下營壘‘操’練。整日里人歡馬騰。熱鬧非凡。
按道理。唐軍宜速戰速決。而不是安營紮寨。做些無關痛癢地事情。這讓吐蕃君臣猜測不透。此時正聚在墀德祖贊地帳篷裡商議。
「你們都說說。唐軍這是在做什麼?」墀德祖贊掃視著群臣:「唐軍自從過了怒江。再也沒有作為。我原本以為。他們一到。會立即進攻。沒成想。唐軍毫無動靜。」
由於青藏高原地勢險要。糧草運輸困難。唐軍最明智地決定就是早到早戰。打完了就撤。要不然。一到大雪封山。冰雪漫道時節。糧草運不上來。而吐蕃又很窮。根本供應不了幾十萬大軍。後果不堪設想。
郭虔是一員名將,不會不懂這道理,可是,唐軍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整日只是‘操’練,其他的事情又不做,這讓‘精’明地墀德祖贊‘迷’‘惑’不解。
百思不得其解,墀德祖贊只好把一眾將領,還有一干大臣從邏些城召來商議。
戰爭中,瞭解敵人的意圖非常重要,眾將立即發表看法,一個禁軍千戶回答:「贊普,唐軍應該是在等後面的軍隊到達。唐軍渡過怒江,整整用了半個月還沒有過完不說,他們的營寨越來越大,唐軍這次投入了四十萬以上的兵力。」
其實,唐軍早就全部到達怒江了,之所以半月不絕,是因為郭虔命令一部分唐軍三更半夜之際重返北岸。等到白天,再大張旗鼓的過江,吐蕃斥候把這一訊息報告給墀德祖贊就成了「唐軍日夜不停地過江,半個月都沒有過完」。
七座浮橋,唐軍日夜不停的開進,半月下來,那會是多少人?想想就頭暈,能不把吐蕃嚇倒麼?
至於營寨擴大一事,不過是配合措施罷了。唐軍的營寨最中間那部分是空的,只有邊緣部分才住有人。
小論不贊同這一說法:「贊普,臣以為唐軍不會派這麼多人前來,很可能是疑兵之計。吐蕃地勢險要,糧草難以為繼,若是四十萬以上的軍隊到達的話,唐人不可能獲得補給。」
這話很有道理,立時得到一片附和聲。不過,反對之聲也不小:「唐人一貫使用資糧於敵,他們敢把四十萬大軍放到大吐蕃,就有萬全準備。即使不能全部從國內運糧來,還可以從我們大吐蕃得到給養。
「自從唐人到了以後,奴隸們跟翻天似的,無不是盼著投到唐人懷裡去。他們不是空手而去,而是趕著牛羊、帶著‘肉’幹、青稞,這些還不夠唐人用上一陣子麼?」
張說已經放開手腳,開始廢除奴隸了。在張說派出大量人手宣揚之下,奴隸得到訊息,無不是興奮莫銘,能跑的全跑到唐軍那裡去了。他們往往是成群結隊,趕著牛羊,帶上糧草、‘肉’幹,送給唐軍。
這些東西都是唐軍目前迫切需要地,張說自然是二話不說,全部收下。作為回報,張說立即宣佈他們是自由人,和所有人一樣,擁有人身自由,可以擁有草地、牧場,再分些牛羊給他們,奴隸這感‘激’之情就非筆墨所能形容了,死心蹋地地跟定了唐軍。
一提起這事,在座的大臣和將領們無不是恨得牙癢癢地,一片格格的咬牙聲響起。他們是奴隸主,還是吐蕃最大地奴隸主,唐軍挖他們地牆角。他們能不恨麼?
「你們都恨唐軍,是麼?我倒是覺得唐軍不錯,做了一件好事!」墀德祖讚語意不定。
此言一齣,一眾人驚詫不已。盯著墀德祖贊。大論清咳一聲,問道:「敢請贊普訓誨。」
墀德祖贊站起身。緩緩踱步道:「你們能坐在這裡與我商議軍機,不是因為你們有功,是因為你們的祖上有功。你們的封地、奴隸、草地、牧場是你們世襲得來,唐人現在要廢除奴隸。我們禁又禁不住,長此以往,必然生變,我們也來廢除奴隸!」
這是語驚四座,群臣在經過短暫的震驚之後,馬上就齊聲反對:「贊普。這事萬萬不行,絕對不行!」
這是群臣,還有一眾將領第一次如此一致,聲音同起同落,整齊劃一,好象一個人在說話似地。
他們不僅是奴隸主,還是吐蕃最大的一群奴隸主,墀德祖贊要廢奴。他們還有好日子過嗎?他們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同意。
大論和小論。還有幾個宰相迅速地‘交’換眼‘色’,這才道:「贊普有此仁心。實為大吐蕃之福。不過,臣以為。此事緩慢不宜早。贊普是知道的,大吐蕃的兵士也有奴隸,他們打仗就是為了獲得更多的奴隸,若是贊普現在廢除奴隸,兵士們無心打仗,唐人再趁機殺來,後果不堪設想!」
這話太有道理了,吐蕃地兵士就是小奴隸主,若是墀德祖贊要廢除奴隸,無異於點燃火‘藥’桶,會鬧出兵變。馬上就要和唐軍決戰,還是以穩定為重,墀德祖贊暗歎一聲,點頭道:「我也只是感慨一下!這奴隸本來就是我們大吐蕃貴人的財產、物件,永遠都是!」
此言一齣,無異於在宣告奴隸制度將在吐蕃永遠流傳,那麼這些大奴隸主將再無後顧之憂,無不是大喜過望,齊聲頌揚:「贊普萬歲!贊普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