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致中不知幹酒的厲害,可不在乎了,笑呵呵的道:「陳兄弟,你捨不得就明說,這點酒我能暈麼?大哥沒別的本事,唯獨這喝酒的本事還有點,千杯不醉不敢說,幾斤不在話下。」
你要是能喝幾斤幹酒,就是酒仙了。
陳晚榮一番好意,卻給他拿來說事,還真是鬱悶,一本正經的道:「馬大哥,我說的是真話。」
馬致中也一本正經的回答:「大哥也沒有說假話!你要是不信,可以問老高。」
以嘴就瓢,先是喝了一小口,嗒吧著嘴巴,一副陶醉模樣,馬致中讚歎不已:「真是太美了!就從來沒有這麼美過!老高呀,我們這些年的酒都白喝了!」
瞧著他那副滿足勁,高畫質泰真恨不得搶過瓢來美美的喝上一口。馬致中美過了,這才猛的喝了一大口,讚道:「真好!」一句話沒有說完,身子搖搖晃晃,站立不住,就要摔倒,慌得高畫質泰和肖致中忙扶住他。
張大嘴巴,馬致中半天回不過勁來,過了老一陣子這才道:「我不是喝的酒,我是在喝刀子!」
幹酒的度數太高,不要說他,就是喝慣了高度酒的人都會給燻暈倒,他只是慘叫,沒有倒下,已經很不錯了。
高畫質泰埋怨起來:「老馬,陳兄弟不是說了,要你少喝點,你不聽,這是自己找罪受。」
「好美!」馬致中又讚美起來。臉紅勝過雞冠,脖子上都是紅的,眼睛明亮如燈籠,十足十的酒醉表現。
一會叫苦,一會讚美,變化之快勝過翻書,高畫質泰驚訝不置,要不是顧全他的面子,真想好好數落他一頓。
陳晚榮搬過一張椅子,要馬致中坐下。馬致中給幹酒一燻,頭暈腦脹,站立不住,也就不客氣,坐了下來,靠在椅子上,不住咂舌頭。
「不要喝得太多,少嘗一點。」陳晚榮瞧見他們既是豔慕馬致中那股「活神仙」美勁,又是驚懼於他的痛苦,只得出言點醒他們。
驚懼終是勝不過好奇心,高畫質泰接過瓢,嚐了一小口,遞給王少華。王少華嘗過,遞給肖致中,肖致中嘗過遞給夥計。有了馬致中這個前車之鑑,他們誰也不敢再猛喝了。
等到眾人品完了,一片讚美聲響起,還有咂嘴的聲音。
鄭晴和青萼自然不會和他們共用一個瓢,沒有品嚐,瞧著他們那副美勁,很是驚訝。
品完酒,眾人圍著成團,盯著出口。過了一陣,出口的酒更多了,從原先的細線變成筷頭大小。再過一會,更有小指頭大小,流進酒罈裡,發出嘩嘩的聲響。
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兩件了,一是看好火,二是做好冷凝工作就成。升火這事,只需要扔柴禾就成。冷凝這事,只需要把冷卻水保證了就行,根本就沒有難度。
肖致中是經驗豐富的釀酒師,看著流淌的酒液,很是奇怪的問道:「東家,這酒怎麼這麼清?沒有一點渾濁呢?」
按照唐朝的方法釀出的酒很渾濁,要用布過濾才成。這問題其實很簡單,利用的是酒精比水的沸點更低的原理來完成的。
酒精的沸點是78。3度,而水蒸汽的溫度在一百度左右。水蒸汽一上來,米里的糖份、澱粉、蛋白質在酒麴的作用下會急劇分解,生成酒精。酒精的沸點低,會蒸發掉,混著蒸汽一起溢位,經過冷凝器換熱後又會重新變成液體。
這問題對於現代人來說不是問題,對於唐人來說的確是有些難以理解,是以肖致中才如此相問。
他沒有蒸餾知識,陳晚榮不能按照嚴格的化學原理進行講解:「以前釀酒,都要把米磨碎,再拌以酒麴,釀出來的酒有米粉,要過濾才能喝。現在這方法,都是用的整米,而且酒和米粒會分離,不混在一起,所以是清的,不會渾濁。」
這說法只涉及到現象,沒有講到原理。不過,肖致中能理解了,不住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時間在人們的期待中流失,過了很久,流出的酒逐漸減小,直到重新回到筷頭大小時,陳晚榮道聲:「好了!」
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長吁一口氣。肖致中皺著眉頭道:「東家,得等會撤吧,現在這麼燙呢。」
現在去撤,蒸汽會燙傷人,是根據實際情況提出的好辦法。陳晚榮否決他的提議:「就現在撤,撤了還要再做。向鍋里加幾桶水就是了。」
幾桶冷水加下去,既使鍋裡的溫度降低,又不擔誤工時,一舉兩得,肖致中連聲贊好,叫人打來冷水,把塞縫的溼布拿掉一部分,把冷水倒在鍋裡了。冷水流進鍋裡,溫度下降,蒸汽也就少多了。
一連加了幾桶冷水,肖致中這才叫停。陳晚榮和馬高二人一道,已經把酒罈搬到一邊去了。馬高二人心急之下,自然是要來幫忙的。
高畫質泰打量著酒罈,問道:「陳兄弟,這就好了麼?」
陳晚榮搖頭道:「沒有。現在這酒對消毒是有幫處,只是還沒有達到最佳效果。等多做幾次,我再來調整,讓其發揮出最大的效力。」
酒精的最佳殺菌效果是在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七十五之間,不在這範圍內的烈酒對傷口有幫助,但其效果已經大為降低了。
是以陳晚榮決定要把濃度調整到這區間。唐朝沒有測量裝置,無法測量其濃度,並不是說沒有辦法,陳晚榮已是胸有成竹了。
馬致中對酒精瞭解得不多,對質不太關心,依他想來,只要陳晚榮說好的準是好東西。相形之下,他更關心量的問題,馬上接過話頭道:「多做點好,多做點好!」
高畫質泰也是這想法,不住點頭。
先把冷凝管取下,再把上面的釜器撤掉。肖致中朝釜器裡一瞧,只見原本顆粒飽滿的米現在變得很軟,用手一捏,好象捏在空殼上似的,很是驚奇的道:「變化這麼大呀!」在他的印象中,米蒸過之後,依然飽滿,如這般變化者,生平第一遭見到,自然是要驚奇一番。
米里的糖份、澱粉和蛋白質都已經分解成酒精了,失去了精華,自然是隻餘一具空殼了,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驚奇歸驚奇,肖致中吩咐夥計朝釜裡倒冷水。鍋裡的溫度雖然降低了,釜裡的溫度仍然很高,現在去動酒糟的話,人受不了,加冷水是一個絕妙的辦法。
兩桶冷水下去,酒糟已經不再燙人了,這才開始清理。一通忙活,把酒糟清理完成。陳晚榮走到灶邊一瞧,鍋裡的水太多了,要他們舀些出去。
等到舀好了,不等陳晚榮吩咐,夥計們又把圓形木板重新放上去,再鋪上麻布。釜器放上去,裝好米。
馬致中,高畫質泰興致極高,甘願做一個酒工,幫著打下手,又是倒米,又是鋪的,忙得不亦樂乎。王少華瞧著二人那忙活勁,眼紅得緊,要不是身上有傷,肯定是加入其中了。
直到重新安裝好,除錯好冷凝器的時候,陳老實和王中則氣喘噓噓的趕了來。陳老實手裡拿著陳晚榮要的漏斗形工具,遠遠就嚷起來:「晚榮,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都做好一次了,你說是不是來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