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代理商
望著高畫質泰的背影,馬致中興奮不已,比起在房樑上打鳴的公雞一點也不遜色。
面對高畫質泰的收買,陳晚榮展現出了良好的品格,搏得人們的好感,那些原本有些觀望的人也不再存此心,紛紛上前來購買。不多一會兒,就賣得只剩下三塊了。
老人帶著三個護衛大步而來,他慈祥和藹,不用想都知道是一位長者。更難得的是自具一股威嚴,主顧們對他具有三份敬畏之心,他所到之處不用三個護衛喝斥,人們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唐朝的假期分為旬假和例假,旬假就是一月分三旬,逢旬休假一天,類似於我們現代的雙休。例假就是節假日,類似於現代的五一、國慶、春節這些假日。三月三上巳節是例節,還是很重要的例假,除了留守的官員外都在休假。朝廷重臣冷不丁就會遇到,陳晚榮不用想都知道他是上位者,一點也不驚奇,笑道:「請問這位長者可是要香皂?」
陳晚榮無攀附權貴之心,不論他是哪個朝廷臣子,只當是主顧,你給錢我賣香皂就是了。
「看看。」老者拿起一塊香皂,放在鼻端嗅嗅,問道:「香味不錯,只是效用和胰子比起來如何?」
早就和胰子比較過了,香皂遠勝,只是這話不能當著朝廷官員說。胰子是給皇帝用的,要是說胰子不如香皂,說不定會惹上麻煩,那不划算,陳晚榮笑道:「這位長者有所不知,胰子我只聽說過,沒見過,我們尋常百姓哪裡見得到呢。」
老人打量著陳晚榮,只見陳晚榮正打量著他,目光篤定,決不是在說假話。人要是撒謊,一般不敢和人對視,即使對視也有些目光游移,老人精於此道這才盯著陳晚榮的眼睛,笑道:「胰子可不能把叫化子的衣衫洗乾淨,所以香皂的效用比起胰子要好些。」
這話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要是給別有用心的人聽去了,難免不生事端,陳晚榮忙提醒道:「長者未用過香皂,還請不要匆忙下結論。」
老人微微一笑,更加親切:「你放心,皇上還沒糊塗到那種程度,斷不會因這點小事治你的罪。還剩下三塊,我全要了。」右手伸入懷中,半天不伸出來,臉上有些羞赧,很不好意思。
他身後三個大漢也在掏錢,就是手半天沒有從懷裡拿出來,很明顯身上的錢不夠。
陳晚榮無攀附之心,不過這老人好象長者一般,讓人倍感親切。要是自己沒有看錯的話,他應該是一位好官,對好官陳晚榮有著十二分的敬意,笑道:「要是長者瞧得上,就送給您。」
「不行,不行!」老人斷然拒絕:「我忘了帶錢,不要了。」
「長者事忙,一時偶忘,權且記在帳上,下次見面,長者再付給我也成。」陳晚榮對這個老人確實有好感。
陳老實對比自己大幾歲的老人好感也不少:「這位大哥,您拿著吧。」
陳王氏對他同樣不乏好感,也來幫腔:「是呀,拿著吧!」
老人想了一下,這才道:「既然這樣,我就拿著了。我們後會有期!」轉身離去。
一個壯漢拿著香皂,和另一個壯漢跟著老者去了。段輝衝陳再榮一笑,右手伸出:「兄弟,大哥要走了,來握個別。」
三個壯漢中,段輝最是出眾,陳再榮早知道他是高手,早想伸量一下他,一聽這話很是高興,道:「好嘞!」右手伸出,兩人握在一起。
略一握放開,兩人同時開口讚道:「好力氣!」段輝右掌前伸,對準陳再榮肩頭拍來。陳晚榮右手食中二指指節突出,伸到段輝肩前三寸處停下來,再閃電般擊出,正好打在段輝的肩窩上。與此同時,段輝右掌拍在陳再榮肩頭,陳再榮站立不住,一連退出四五尺才站住。
陳老實夫婦急叫道:「再榮!」
陳再榮咬牙忍住疼,道:「爹,娘,沒事。這位大哥,可否告知高姓大名?」
段輝站在當地,紋絲不動,好象打入土裡的木樁一般,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再練幾年。告辭!」轉身就走。
他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陳再榮還太嫩,不配知道他的名字。陳再榮如何聽不出來,哈哈一笑,提醒起來:「這位大哥,要是肩頭疼,千萬彆強撐,記得要解開看下哦!」
段輝略一晃肩頭,舒服得緊,一點不適之感也沒有,只當是笑話:「謝兄弟好意哦!」武人性情耿直,最看不慣的就是那種吃了虧還硬撐門面的人,段輝把陳再榮當成這種人,言來頗多譏誚。
段輝追上老人,老人問道:「怎麼樣?」
「只是力氣大些而已。莽漢!」段輝頗有點遺憾。
老人對他的功夫很是信任,也不多說,徑直往前走。過了兩條街,段輝咬著牙直吸涼氣,老人問道:「出什麼事了?」
「我的肩,肩,好疼!」段輝額頭上的汗珠直下。
都知道段輝是個硬漢,不要說肩疼,就是斷幾根肋骨也不見得會叫疼。左肩下垂,臉色鐵青,額頭上掛著豆大的汗珠,正咬牙強忍,這不是一個疼字說得清,應該是疼得受不了。
老人很是關心,忙道:「解開看看。」伸手就要幫段輝解衣衫,段輝忙往後退:「主人,不可,萬萬不可!」
臉一沉,老人略一沉吟道:「你們給解開看看。」就是他不說,兩個護衛也知道該做什麼,解開段輝肩頭的衣衫,只見肩窩下陷,有兩個清晰的指節印。段輝右手食中二指指節往下陷處一放,完全吻合。
「這是什麼武功?」段輝武藝高強,見識廣博,就沒有見過這樣的武功,很是感慨的道:「世間竟有這樣的武功!我拍他一掌只用了五成力道,自以為手下留情,沒想到他也是手下留情了。他要是力道用足,我這條膀子就廢了。主人,我這就去找他。」
老人搖手道:「來自民間,與朝局無涉,是個可選之人。這事不急在一時,你先回去養好傷再說。今天的事兒很多,晚上還要賜宴,沒有時間了。」
段輝很想去找陳再榮,聽了老人的話,不得不打消這一念頭:「是,主人!」三人護著老人離去。
段輝一去,陳老實夫婦忙圍上來,問長問知,極盡呵護之能事,陳再榮只是給段輝一掌拍得很疼罷了,並沒有受傷,陳老實夫婦這才放下心來。
望著桌上堆得象山一般的銀錢,陳老實不住搓手:「晚榮,這可怎麼辦呢?」
兩百多塊香皂,每塊五貫,賣了一千多貫,這錢已經是一個不小的數目了。要是一家子不尚奢華的話,足夠他們吃喝一輩子了,這種美事陳老實幻想過,就沒想到會成為真的,望著桌上的銀錢連眼珠都不知道轉動了。
這些錢有黃金,有銀子,有開元通寶,不一而足,加在一起沒有兩百斤也差不遠了,攜帶還真是困難,陳晚榮略一沉吟道:「搬到錢莊去換成金子。」一貫銅錢沒有一斤也差不了多少,開元通寶佔了很大的比例,全部換成黃金的話不過十來斤,這是一個很不錯的主意。
陳晚榮仗義,夠意思,馬致中很是感動,忙道:「陳爺,小店還有一些存金,給您兌換,可好?」
這樣當然好,只是銅錢散亂,需要清理,很費功夫,陳晚榮笑道:「馬掌櫃的好意我很感激,只是這些銅錢繩子也斷了,不太好清理。」
「陳爺,這一點也不費事,只需要把銅錢稱下重量,再除以每枚的重量,就知道有多少了。」馬致中笑著給陳晚榮解釋:「大唐的銅錢雖不象前朝那樣以重量計價,但銅錢都有規定重量,鑄造的時候不能有太大的誤差。錢莊裡面都是這麼做的。」
這可是個好辦法,陳晚榮沒有理由不同意:「那就有勞馬掌櫃了。」
馬致中叫來幾個夥計,幫著把錢搬到店裡,陳晚榮把金子放到一邊,留了一百兩銀子還有幾貫銅錢作為花銷之用,其餘全換了。
等到全部處理完一算,這次總共賣了一千三百八十五貫。這錢對於陳老實夫婦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多得難以想象,唬得嘴都合不攏了。
陳晚榮取出十兩黃金,四十兩銀子放在馬致中面前,道:「承蒙馬掌櫃援手,這點錢區區之數,不入馬掌櫃之眼,聊作謝儀,還請馬掌櫃笑納。」
馬致中看都沒看一眼,盯著陳晚榮,滋了一聲:「陳爺,您這不是拿銀子砸我麼?陳爺,在昨天我是想著向您撈好處,今天我沒這想法。高畫質泰沒懷好意,奔我來的,可陳爺夠意思,是這個,為了我馬致中受了幾百兩銀子的損失,我要是再要您的錢我就不是人,是見利忘義的小人!」他說的這個是大拇指,頂呱呱的意思。
陳晚榮拒絕高畫質泰的高價收購不完全是為了馬致中:「馬掌櫃,您也太高看我了,我其實很想賣。這種好事,難得遇到,我之所以沒有賣也是為我著想。這買賣還得做下去,現在就做一次見利忘義的事,以後誰還會和我打交道?」